清明三天,我在川西淋了一场梨花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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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发来消息问清明去哪儿的时候,我正盯着手机上的天气预报发呆,成都连续下了四天雨,灰**的天像是有人在天上拧拖把,永远拧不干,我说,去川西吧,他说,这会儿去,草还没绿呢,我说,那就不看草。

现在回想起来,这个决定挺任性的,清明时节的川西,草确实没绿,山上的雪还没化完,路况也说不准,但恰恰是这种不确定,让整个行程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我们租了辆车,没做太详细的攻略,大方向定了走金川—丹巴—塔公,其他的就边走边看。

清明三天,我在川西淋了一场梨花雪-第1张图片-四川成都青年旅行社

从成都出发还下着小雨,过了映秀,穿进隧道群,天突然就放晴了,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从一口深井里爬出来,突然被光照得睁不开眼,路边的山体从灰扑扑的石头变成了带着绿的土坡,再往里开,雪就出来了,不是那种干净利落的雪,是半化不化的、挂在山腰上的雪,像谁用刷子随意抹上去的。

到金川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还没看到梨花,先闻到一股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味,混合着泥土、雨水、还有一点点甜,客栈老板说,你们再晚来两天,花就谢了,我们放下行李就往外跑,沿着河谷走,*过一个弯,整个人愣住了,满山遍野的梨花,白花花的,像下了一场大雪,下疯了,下得漫山遍野都是,可凑近了看,又一朵一朵地开着,安安静静的,不声不响,河谷里的风一吹,花瓣就往下掉,落在头顶,落在肩膀上,落在路边积水的石洼里,有个老太太背着一筐东西从花海里走出来,我冲她笑,她也冲我笑,也不知道笑什么。

第二天早起去拍日出,太阳没从东边出来,天阴着,云层很厚,压得低低的,同行的朋友有些失望,说白起这么早了,我倒觉得挺好,那种灰**的光线打在山谷里,梨花的白不那么刺眼了,反而透出一种旧照片的质感,我们在观景台待了一个多小时,来来往往的人不多,有一家三口,小孩蹲在地上捡花瓣,妈妈在给他拍照,爸爸在旁边接电话谈工作,还有一个大哥,支着三脚架等云开,等到更后收摊了也没等到,骂骂咧咧地走了,我在旁边听着,觉得挺真实的。

从金川去丹巴的路不太好走,有一段在修路,车子颠得像坐船,路边遇到两个背包客在拦车,我们捎了他们一程,其中一个姑娘是重庆人,说她已经出来十二天了,走了色达、亚青,现在要去党岭,我问她累不累,她说累啊,脚底板都不是自己的了,但是不来心里更累,我点点头,觉得这话挺有道理,又说不清道理在哪儿。

到了丹巴,没去甲居藏寨,人太多,我们往中路走,路窄窄的,绕着山往上爬,越往上人越少,半山腰上有户人家,门口种着几棵梨树,花已经落了大半,地上厚厚的一层,女主人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我们,招呼进去喝茶,酥油茶咸咸的,喝不习惯,但手捧着杯子暖融融的,舒服,她家的小孩趴在窗户上看我们,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黑葡萄,我们走的时候,她硬塞了几个自家树上结的梨,小小的,水分很足,咬一口,汁水顺着下巴流。

更后一站是塔公草原,说实话,清明的塔公并不好看,草枯黄着,风大得能把人吹跑,远处的雅拉雪山倒是露了脸,白白地立在那儿,像块巨型的巧克力脆皮雪糕,同行的那位重庆姑娘说,她要在这里等日落,我说风太大了,你多穿点,她笑笑说没事,冷点脑子清楚。

回程的路上,我们聊起这次旅行,什么“更美的风景在路上”这种话太俗了,但好像也找不到更好的说法,所谓旅行,无非就是把自己从原来那个小盒子里拎出来,放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呼吸几口不同的空气,淋一场不期而遇的花雪,再回去继续生活,仅此而已,但也足够让人惦记很久了。

朋友问我下次还去吗,我说去啊,等草绿了再去一次,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这场梨花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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