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四月，我劝你别去

真的,我劝你四月份别去川西。

不是因为风景不好，恰恰相反，四月的川西，是我去了这么多次以来，更让我心里发堵的一次，堵到什么程度呢，回来半个月了，翻手机里的照片，还是会忍不住叹气——不是失望，是那种“这地方怎么能这样”的无力感。

先说路线，我是从成都出发的，没走常规的康定进、马尔康出，反着来的，第一天直接杀到金川，四月上旬，金川河谷的梨花正是更疯的时候，不是一棵两棵，是整个河谷，漫山遍野，白得晃眼，车开在乡道上，两边全是老梨树，枝干黑黢黢地拧着，花却开得轻飘飘的，风一吹就往挡风玻璃上扑，像下雪，我停车下来抽烟，旁边一个藏族阿妈在门口晒太阳，她指着对面的山说，早来一个星期更好，现在有些都开始谢了，我抬头看，山腰上确实已经泛出些嫩绿色，梨花没那么纯粹了，但配着刚发芽的青稞地，反倒更有层次，阿妈问我要不要买点自家晒的梨干，我说好啊，她转身进屋，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里面是晒得皱皱巴巴的梨干，十块钱，我尝了一块，酸得牙根发软,但回甘很重。

当晚住丹巴，甲居藏寨的梨花也快过季了，但寨子本身还是好看，那些碉楼式的房子挤在山坡上，傍晚炊烟一起来，整个山谷都罩着一层淡蓝色的雾，我住的那家民宿老板姓张，成都人，在这边开了八年客栈，他说四月游客少，清净，你们是赶上好时候了，我问他为啥，他笑，说五月开始人就多了，车都停不下，那晚他给我们炒了一大盆腊肉土豆片,我吃了三碗饭。

第二天翻疙瘩梁子去八美，海拔上来之后，气温明显降了，垭口上还有雪，不多，薄薄一层盖在草甸上，牦牛在雪地里拱草吃，像洒在山坡上的黑芝麻，有个骑摩托的藏族小伙子停在路边，问我有没有带氧气罐，我说没有，他点点头，从后座掏出一罐递给我，说前头有人高反，他刚送完一罐，我愣了一下，说多少钱，他说不要钱，你拿着用不上就更好了，然后骑上摩托突突突地走了,红色围巾在风里飘。

到八美的时候天还没黑，我特意*去了墨石公园，之前看照片觉得挺科幻的，灰黑色的石林，像外星地表，实际到了，比照片更怪，那些石头呈片状一层层堆着，走在栈道上，风从石缝里灌进来，呜呜地响，整个公园就我们几个人，工作人员裹着军大衣在门口打瞌睡，我站在观景台上往下看，石林下面居然有牦牛在啃草，灰的黑的白的，跟石头长在一起似的，那一刻我有点恍惚，觉得这种地方不该有人,可它偏偏又跟生活贴得这么近。

第三天开始，才真正进入我心里“堵”的部分，从雅江去理塘，翻卡子拉山，四月的理塘还在冬天尾巴上，草原黄得透透的，一望无际的黄，天蓝得跟假的一样，路边有骑马的牧民，马匹踩着枯草，扬起细碎的尘土，我停下车拍了几张，一个小孩跑过来，五六岁的样子，脸蛋冻得红扑扑的，用不太流利的汉语问我有没有糖，我翻了半天，从包里找出一块巧克力递给他，他接过去的时候笑了一下，就一下，然后跑回帐篷那边去了，他跑起来的样子，像春天还没吹到的高原上,突然动了一下。

我坐在车里抽了根烟，没抽完就掐了，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这种风景你见过一次，就很难再跟别人描述，它不是景区里那种“哇好美”的漂亮，它太硬了，太安静了,安静到你觉得自己多余。

后来到了稻城亚丁，反而没那么多情绪了，四月的亚丁，草还是黄的，牛奶海结着半冰，像一块没镶好的玉，爬山的时候下起小雪，风大得能把人吹歪，但站在垭口上看央迈勇的时候，我彻底没话了，那山就在那儿，白得发光，尖尖的峰顶削进云里，我当时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地方我来迟了，要是再早一个月，雪更厚，人更少,可能更对味。

回来的路上，车胎被石子扎了，换备胎的时候又下起雨，高原的雨来得特别快，说下就下，我蹲在路边拧螺丝，手冻得没知觉，一辆川V牌照的皮卡经过，停下来，司机是个藏族大哥，二话不说跳下来帮我一起弄，忙了十几分钟，弄得满手都是泥，我掏烟谢谢他，他摆摆手说不抽了，家里有事，赶着回去喂羊，然后开走了,尾灯在雨里一闪一闪的。

现在我坐在电脑前写这些，外面的城市已经很热了，可我心里还是川西四月的那个冷，那个黄，那个白，所以你看,我真的劝你别去。

因为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

标签： 4月份川西旅游推荐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