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川西包车实录,在海拔4200米看雪落进牛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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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老周把车停在折多山垭口的时候,我正把脸贴在车窗上数路边的经幡,十一月中下旬的川西,风已经硬得能割耳朵了,老周从后视镜里看我:“别开太大窗,一会儿头疼有你受的。”我应了一声,还是把窗摇下来半截,外面的空气像刚开过刃的刀,吸进肺里凉得发颤,可就是舍不得关上。

我们走的是小环线,成都出发,经康定、新都桥、塔公、八美、丹巴,更后从四姑娘山绕回来,很多人一听十一月去川西就摇头,说草也黄了,花也谢了,连新都桥的叶子都掉得差不多了,可我要的就是这份空,整条318上跑的车一只手数得过来,有时候开出去二三十公里,前后连个车影子都瞧不见,天地之间就剩我们这一辆灰扑扑的越野车,和路边偶尔蹿出来的一只土拨鼠。

11月川西包车实录,在海拔4200米看雪落进牛眼睛里-第1张图片-四川成都青年旅行社

老周是康定本地人,跑这条线跑了十几年,他开车有个习惯,遇到好看的风景自己先把车速降下来,也不说话,就等你喊停,有次太阳快落山了,光从云层缝里斜着打下来,把整座山染成一种说不上来的赭红色,山脚下几头牦牛慢悠悠地走,铃铛声被风送得时有时无,我正看得出神,老周突然来了一句:“你看那牛,眼睛里是不是落着雪?”我愣了一下,仔细看,还真是,牦牛睫毛上挂着细碎的冰晶,黑眼珠里映着白茫茫一片,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了。

那天晚上我们住在塔公镇一个藏民家里,主人叫扎西,五十来岁,脸被高原风吹成酱紫色,他家的民宿就是自己房子隔出来的几间屋,木头墙,牛粪烧的炉子,客厅里挂着一整张牦牛皮,晚饭是酥油茶配糌粑,还有一锅炖得烂糊的牦牛肉,扎西看我们冷,又往炉子里加了几块干牛粪,火苗蹿起来的时候,整个屋子都是那种带着草腥气的暖。

“明天去寺里看看吧。”扎西用不太流利的汉话说,“下雪了,好看。”

11月川西包车实录,在海拔4200米看雪落进牛眼睛里-第2张图片-四川成都青年旅行社

塔公寺的红墙在雪地里特别扎眼,我们去的时候寺里没什么游客,几个喇嘛在院子里扫雪,红袍子下摆沾满了雪沫子,他们也像是没感觉似的,佛殿门口有个转经廊,一个老太太弓着背,一边走一边推着转经筒,嘴里念着什么,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她忽然转过头对我笑了一下,露出几颗不齐整的牙,那笑容太自然了,像这雪、这山、这庙本来就该是一样东西,我只是偶然路过的人。

离开塔公往八美走的路上,路过雅拉雪山观景台,老周把车停下来,说:“碰碰运气吧,今天云厚。”我站在观景台上等了快二十分钟,风刮得人站都站不稳,雅拉雪山还是一点影子都没有,正要放弃的时候,云层忽然裂开一道口子,半截雪山顶就那么毫无预兆地露了出来,白得晃眼,像有个人在天上撕开了一块灰布,也就几十秒,云又合上了,老周在车里笑:“看到了吧?这地方就这样,给你看一眼,算你缘分到了。”

我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十一月川西的脾气,它不讨好你,也不指望你夸它好看,草黄了就黄了,树秃了就秃了,雪想下就下,云要走就走,你来了,它就给你看它本来的样子,不多给你一分颜色,也不少给你一寸天地,这样的地方,坐车反而比自驾更踏实,老周知道哪段路有暗冰,哪个垭口什么时候风更大,哪家藏民做的酸奶更好吃,你只管看风景就行,不用盯着导航犯愁。

更后一天从丹巴往回走,翻巴朗山的时候遇见了大雾,能见度不到十米,所有车都开着双闪,在山路上挪,老周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从保温壶里倒出酥油茶递给我:“喝口,压一压。”我接过来抿了一口,又咸又烫,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雾浓得化不开,可我心里一点不慌——我知道路就在前头,车在走,老周在开,山在雾里藏着,下个转弯可能天就晴了。

回成都那天晚上,我在酒店整理照片,有一张拍糊了,是新都桥早上的第一缕光,打在青稞田的残茬上,金灿灿的,像撒了一地碎玻璃,朋友问我这趟值不值,我想了想,没回答,只是又想起了那头牦牛的眼睛,黑亮亮的,里面落着十一月的第一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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