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川西的次数多了,慢慢就对那些挂着大牌子卖门票的地方提不起兴趣,不是门票花不起,是总觉得少了点意思,人一多,栈道一修,观景台一围,草原就变成了一种展品,你只能站在指定位置看它,像逛博物馆,所以这次我*进塔公镇旁边那条土路的时候,心里也没抱多大期待,就是看地图上有一片绿,想过去碰碰运气。
路不算好走,**洼洼的,轿车进去得慢点开,两侧的草长得野,从车窗边蹭过去沙沙响,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眼前忽地就开了,那种开阔不是照片能拍出来的,你得站在那儿,风从你裤管灌进去,头顶的云压得很低,影子一大块一大块从草地上滑过去,你才会明白什么叫“天苍苍野茫茫”,我熄了火,推开车门第一脚踩下去,草没过脚踝,软乎乎的,带着前一天下过雨的潮气。
这片草原没有名字,至少我没在路牌上见过,远处有几顶黑色的牦牛帐篷,烟囱里冒着淡淡的青烟,风一吹就散了,一个藏族大姐蹲在帐篷外头打酥油茶,木桶撞得咚咚响,节奏不紧不慢的,我走过去搭话,她普通话不太利索,就笑,露出两排白牙,往帐篷里让,我没好意思进去,就站在外头看她忙活,她家的小女孩穿了件红色的外套,在草地里追一只蚂蚱,追两步摔一跤,摔了也不哭,爬起来接着追,那件红衣服在绿草地上跳来跳去的,比什么风景都好看。

后来我往草原深处走,走了挺远,回头一看,车只剩个小点了,四周安静得有点不真实,除了风的声音,就是远处牦牛脖子上的铃铛响,断断续续的,像从很远的梦里传出来,草地上开满了那种蓝色的小花,一簇一簇的,不密集,但要蹲下来看,能看很久,我摘了一朵别在背包带子上,没一会儿就被风吹跑了,也不觉得可惜。
更让我意外的是,这么大一片地方,整整一下午就来了两辆车,一拨是成都来的几个年轻人,骑摩托的,在河边支了张桌子喝茶;另一拨是一对老夫妻,把车停在远处,搬了两把折叠椅坐在草坡上,不说话,就并排坐着,我朝他们挥手,他们也挥手,谁也没觉得谁打扰了谁,这种默契在城市里是没有的,城里人多,但大家都当对方不存在;在这儿人少,反而愿意打个招呼。

草原边上有一条小河,水是从雪山上下来的,手伸进去冰得骨头疼,我脱了鞋试了试,脚刚沾水就缩回来了,太凉了,河滩上全是圆溜溜的石头,被水冲得一点棱角都没有,我捡了几块,想带回去给朋友当镇纸,后来想想又放回去了,觉得石头躺在这儿比躺在我书桌上舒展。
本来计划待一两个小时就走,结果磨磨蹭蹭到了傍晚,太阳斜下去的时候,整片草原变成了一种带点灰的暗绿色,牦牛的影子被拉得老长,炊烟比下午更粗了些,直直往天上冒,风变凉了,吹得人打哆嗦,可就是舍不得上车,更后是那个藏族小女孩跑过来,用生硬的汉语跟我说:“要下雨了,快走。” 我抬头看,西边果然压过来一层黑云,我朝她摆摆手,她转身往帐篷跑,红衣服在暗下来的草原里像一小团火。
车上路的时候,后视镜里草原慢慢变小,更后缩成一条窄窄的绿色,消失在山的*角,我开了窗,风灌进来,满车都是草香,心里盘算着,回去就把这个地儿的定位存下来,但不写进文章里,倒不是小气,是怕知道的人多了,明年再去,草就被压平了,河边就支满烧烤架了,有些地方,还是让它安安静静地待着好。
你要是也想去,自己开车往塔公草原周边绕绕,岔路多着呢,总能碰见属于你的那一块,别问具体在哪儿,问就是缘分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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