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一日游,其实从成都出发的时候，天都没亮，师傅开着那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越野车，在高速口接上我们几个，话不多，丢过来一句“系好安全带”，然后一脚油门，城市就被甩在身后了。
我原本以为“跟团包车”会是那种小巴车，一车人叽叽喳喳，导游举个旗子喊集合，结果上车才发现，算上师傅一共五个人，另外三个也是散客拼的，彼此点点头，谁也没多说话，车开出都江堰，山就压过来了，隧道一个接一个，手机信号时有时无，师傅放起了藏歌，声音不大，混着车轮碾过路面的震动，让人有点恍惚。
第一个停的地方是猫鼻梁,车停下来，师傅说“下去看看吧，运气好能看见幺妹峰”，我们下车，风很大，吹得人一激灵，远处四姑娘山就立在那儿，雪顶被云遮了一半，像故意不让人看全，有个同车的姑娘举着手机转了好几个角度，更后放弃了，说“拍出来跟眼睛看的完全是两回事”，大家都笑，师傅蹲在路边抽烟，说你们运气算好了，上个月他拉一车人过来，全是雾，连山影子都没见着。
过了小金,路开始不好走，有一段在修，单边放行，我们被堵在半山腰，旁边就是悬崖，下面河水浑浊地往东流，没有人催，师傅也不着急，干脆熄了火，打开车窗让我们透气，有人说饿了，从包里摸出几块牦牛肉干分给大家，嚼得腮帮子发酸，那一刻我发现，所谓旅行，很多时候其实是在路上等，等放行，等云散，等肚子饿得刚刚好。
真正让我觉得“这趟值了”是在下午，到丹巴甲居藏寨的时候，车沿着盘山路往上爬，*过一个弯，整个寨子突然从山坳里冒出来，红白相间的藏房叠在绿得发黑的半山腰上，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块一块地移动，师傅把车停在观景台，说你们自己逛，一个小时后下来，别迟到，我们就沿着小石板路往下走，路过一户人家门口，一个藏族阿妈在晒玉米，看见我们笑了一下，牙齿很白，她家墙上挂着成串的红辣椒，门口卧着一条黄狗，眼睛半睁半闭，连尾巴都懒得摇。
回程路上,天黑得很快，车里没人说话，偶尔有对向车的灯光扫过来，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师傅在放一首很老的歌，我听不清歌词，但那个调子绕来绕去，像山路一样，不知道谁先睡着的，轻微的鼾声在车厢里浮起来，又被车窗缝里漏进来的风打散。
到成都已经十一点多,下车的时候腿有点僵，师傅从后备箱帮我们拿行李，说了句“下次去色达可以再找我”，然后开车走了，我站在路灯下，闻到自己衣服上有一股淡淡的酥油味，混着尘土和烟，手机里多了几十张照片，但我知道，真正留在脑子里的那些画面，一张都没拍下来。
川西就是这样,跟团包车也好，自己折腾也罢，它给你的永远比你要的多，也永远比照片上浓烈，那种颠簸、等待、甚至半路停车撒尿时抬头看见的雪山，都比景区门口刻着字的石头更让人记得住，下回如果再去，我还是会选这种小拼车的玩法，人少，路长，天大地大，谁也不用赶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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