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去川西？草都没绿，光看雪山有啥意思。”
出发前,几乎每个朋友都这么劝我，但我还是把睡袋扔进后备箱，灌满保温杯，开着那辆已经跑了八万公里的老伙计，从成都出发了。
结果在折多山垭口,海拔4298米的地方，我裹着租来的军大衣，蹲在一堆经幡旁边吃自热米饭，看着远处云海像牛奶一样灌满山谷，突然就笑出了声——差点把米饭呛进气管。
笑啥呢？笑那些劝我别来的人，他们不知道，五月的川西，有一种“不给面子的美”。
草确实没全绿,草甸子是那种黄里透青的颜色，像一块用旧的羊毛毯子，远看一片苍茫，近看你会发现，每一根草尖上都挂着一层白霜，风一吹，整片草坡都在抖，像是有无数只小动物在下面穿行，那种粗粝的、带着点荒野味儿的风景，比七八月的“电脑桌面”更戳我。
路是真的不好走,318国道过了泸定以后，就开始扭麻花，弯道一个接一个，大货车喷着黑烟从旁边挤过去，后视镜离山壁只有一拳的距离，你根本不敢分心看风景，只能**盯着前面的路，但每次翻过一个垭口，云突然裂开一道缝，露出一排雪山尖尖的时候，你就会觉得——值了，刚才的冷汗都白流了。
在雅拉雪山观景台,我遇到一个骑摩托车的大哥，东北人，从丹巴方向过来，头盔上结了一层冰碴子，他摘下手套，点了一根烟，说：“昨晚上在塔公草原搭的帐篷，半夜被风拍醒了，帐篷杆子断了一根，我用鞋带绑上的。”
我问他后悔不。
他把烟头摁在雪地里,笑了一下：“后悔啥？这辈子能在雪山下睡一觉，断根杆子算啥。”
他说完这话的时候,太阳正好从雅拉雪山背后转过来，把整座山染成淡金色，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有些地方，就得挑这种“不太好”的时候来，人太多了，风景就变成背景板了；路难走了，每一寸风景才显得来之不易。
新都桥的五月有点尴尬,摄影天堂的名号，在夏天是实至名归的，但五月嘛，杨树刚冒芽，河水还是灰蓝色的，整个镇子像还没睡醒，但我反而喜欢这种“没准备好”的状态，晚上在客栈的天台上看星星，银河像一条发光的雾带横在天上，老板端来一碗酥油茶，说：“你们算来对了，七八月哪儿看得到这么多星星？全是云。”
茶很咸,风很冷，星星多得让人发慌，我灌了两口，回屋把电热毯开到更大，在被窝里打了一串喷嚏，心里想的是，明天去稻城的路，据说更烂。
来之前,我看了很多攻略，都说五月去川西要带防滑链、四季衣服、氧气瓶，我全带了，唯一没带的是预期，结果发现，没有预期，反而每到一个地方都是惊喜，在理塘，我蹲在长青春科尔寺的墙根下晒太阳，几个藏族阿妈从我面前慢慢走过去，手里转着经筒，嘴里念着什么，云很低，低到像是能伸手抓一把下来，那一刻我什么攻略都不想看了，只想多坐会儿。
所以你要问我,5月适不适合自驾川西？我真没法给你一个标准答案。
如果你想要的是完美的旅行,七月的草绿花红、十天的晴空万里，那五月可能会让你失望，但如果你能接受一点遗憾、一点冷、一点“本来可以更好”的落差，那五月的川西会给你一种别的东西。
一种辽阔的、粗糙的、需要你自己去适应的风景，它不讨好你，但会让你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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