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的夏天,是神明打翻的调色盘

admin 川西旅游景点 272

第一次去川西是五月底,成都已经热得让人烦躁,穿了件薄衫还嫌闷,过了雅安,天突然就变了,云压得低,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湿漉漉的凉气,同行的朋友说,把外套穿上吧,再往西走,会冷。

我没听,结果在折多山垭口被风吹得直哆嗦,四千二百多米的海拔,下车走了两步就觉得喘,可眼前那景,硬是让人挪不开眼,五月末了,垭口居然还飘着雪粒子,细碎碎的,打在脸上像盐,脚下是灰褐色的碎石,远处是连绵的雪山,雪线分明,山顶白得晃眼,往下是青灰色的岩壁,再往下,草甸子刚刚返青,黄绿黄绿的,跟冬天那种枯黄完全是两个意思。

夏天真正进到川西,你会发现颜色是活的。

塔公草原的绿是有层次的,近处是翠生生的嫩草,刚没过脚踝,踩上去软绵绵的;远一些颜色深了,变成墨绿,一直铺到雅拉雪山脚下,那时节野花也开得疯,黄的紫的白的,一小簇一小簇地散在草里,偶尔有牦牛慢悠悠地走过去,脖子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在空旷的草原上传得老远,木雅大寺的金顶在太阳底下亮得刺眼,经幡被风扯得猎猎作响,那声音你听久了会出神,觉得风里像是裹着什么古老的话。

川西的夏天,是神明打翻的调色盘-第1张图片-四川成都青年旅行社

新都桥那一段路,我愿意把它叫作树影隧道,路两边的白杨和青杨长得极高,夏天的叶子繁茂得很,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变成一块一块的光斑,车开过去的时候,光斑在挡风玻璃上一闪一闪的,像老电影放映的咔哒声,有人在路边停车拍照,我兜里只剩半包烟,掏出来分给一个骑摩托的哥们,他接过去点着,眯着眼说,这地方秋天更出名,但夏天来,能看见整条河都泛着绿光,我顺他指的方向看,力邱河的水确实绿,不是那种浑浊的绿,是清亮的、带着凉意的绿,河底的石头看得清清楚楚,水从山间流下来,到了平缓处就摊成一片浅滩,娃儿们卷了裤腿在里头踩水。

到理塘那天有点高反,头疼得厉害,坐在长青春科尔寺外的台阶上歇了老半天,身后转经的人来来往往,有佝着背的老阿妈,手里转着经筒,嘴里念着我听不懂的经文,一圈一圈走,阳光暖融融地晒着,我低头看见石板缝里钻出几株蒲公英,开得正旺,风一吹起来,那些白绒绒的种子四散着飞,落在石阶上、落在我的鞋面上,也落在那些转经人的衣摆上,庙檐下的铜铃被风吹得响,远处的山头有鹰盘旋,一圈一圈,像画出来的。

川西的夏天,是神明打翻的调色盘-第2张图片-四川成都青年旅行社

都说川西的夏天是一年里更温柔的时节,没有秋天那种浓烈到灼人的金黄,也没有冬天刀子一样的天寒地冻,它像一首唱得慢吞吞的牧歌,草在长,花在开,河在流,牛在坡上嚼着草,偶尔抬起头来望你一眼,眼神温吞吞的。

有次傍晚在甲根坝停下来吃面,小店是家藏民开的,木桌子擦得发亮,端上来的面汤清亮亮的,漂着几片绿菜叶,我吃得满头汗,抬头见对面山腰上斜斜地铺着一层金光,那是太阳快要落山前更后的力气,远处的贡嘎雪山露出来,云散开了,山尖尖被夕阳染成粉色,面馆老板娘靠在门框上,见我看得出神,笑着说:“你运气好,这山十天有九天不肯露脸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是低头把碗里更后一口汤喝完,那汤已经有些凉了,喝下去却觉得胃里暖烘烘的,出门时天快黑了,风从山垭口灌过来,凉飕飕的,我点了支烟,站在路边看那更后一抹粉从雪山顶上慢慢褪去。

川西的夏天就是这样吧,你来了,看到了,记住了;走了,又总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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