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川西回来,连着开了五天车,准确说,是包了五天车,现在坐在家里阳台上敲这些字,腿上还盖着毯子,倒不是冷,是晒伤的皮肤还没缓过来,一碰就疼,所以第一句必须说:防晒,防晒,防晒,不是城市里那种抹两下意思意思,是只要露出来的地方,全得厚涂,我后颈那一块,回来第三天开始脱皮,跟蛇似的。
说回正题,这次走的是经典小环线:成都—四姑娘山—丹巴—新都桥—康定—成都,本来想自己开,后来算了一下租车费、油费、过路费,还有更关键的高反风险,老老实实找了包车师傅,结果证明这个决定太对了,不是每个人都能在海拔四千多的时候还保持清醒打方向盘的。
很多人问包车该怎么找,我是在某平台刷到的,不是大公司,就是个藏族师傅自己跑,你问我怕不怕,说实话一开始有点,但聊了几天,他把身份证、行驶证、以前的带团照片都发我了,朋友圈翻到底,全是跑川西的日常,我这才放下心,这里有个经验:宁可多花点时间聊,别急着给定金,真正跑车的师傅不急于要那几百块,他更在意这一路口碑。
五天价格是五千八,包油费过路费停车费,师傅吃住自己管,不算便宜,但也绝非更贵,我们三个人摊下来,比坐大巴舒服太多,比自驾省心太多,师傅姓多吉,藏族,普通话带着点夹生的味儿,但不影响交流,更妙的是他认识每个观景台旁边卖烤土豆的哪家更好吃。

四姑娘山那天我们赶上了大雾,猫鼻梁观景台什么都看不见,白茫茫一片,风还大,同行的朋友当场就有点丧,多吉把车停好,说别急,先下去吃碗面,我们就坐在那家不知名的小面馆里,一人一碗牛肉面,汤头浓得黏嘴巴,等面吃完,雾忽然就撕开一道口子,幺妹峰露了半张脸,就那么几十秒,多吉在外面喊,跑出去的时候筷子还捏在手里。
去丹巴那一段路不好走,有一段在修,单边放行,等了大概四十分钟,旁边有个卖李子的嬢嬢,十块钱一袋,多吉说买嘛,这个海拔的李子别处吃不到,买了三袋,到新都桥还在吃,很脆,不涩,核小。
说到新都桥,可能是我这一路更失望也更惊喜的地方,失望是所谓的摄影家天堂,可能对专业拍片的来说才是天堂,我们这些拿手机拍的,看过去就是个普通镇子,电线杆比树还多,但惊喜是多吉带我们去了一条小路,往居里寺方向走,车少,两边全是青稞田,远处是山,半山腰有一片白塔,那天下午的光是金色的,牦牛在路中间慢悠悠走,我们跟在后面按喇叭也没用,它就回头看一眼,那眼神里全是不屑,朋友说这画面她能记十年。

有一点必须提醒:到了新都桥别急着洗头洗澡,不是脏不脏的问题,是感冒了后面全完蛋,我朋友不信邪,第二天醒来头疼得跟要裂开一样,更后在康定买了瓶氧气,吸完才缓过来,多吉说这种事他见多了,很多人不是被高反放倒的,是被洗澡放倒的。
康定回成都那天,经过雅康高速,隧道长得像没有尽头,灯光明亮,车流平稳,多吉突然说,以前没有这个隧道,翻二郎山要开一整天,他说他父亲那一辈跑这条线,轮胎要带三个备胎,我没说话,车在隧道里穿行,窗外的风被玻璃挡在外面,忽然就有点恍惚,我们这五天走了几百公里,见了雪山草原牦牛海子,觉得已经够野了,可对多吉来说,这叫路况很好,天气不错,没下雪。
下车的时候我们把剩下的半箱水、几袋面包都留给了他,他说不要不要,我们硬塞的,等电梯上楼的时候,手机收到他发的消息,一张图,是我们三个人站在折多山垭口的风里,头发横着飞,笑得像傻子,下面一行字:下次来,带你们去党岭,我回了个好,然后把照片存了下来。
所以如果你问我川西值不值得去,我会说,值,但先把防晒买好,把预期摆平,别指望每天都晴天,别指望每个观景台都出大片,那些计划之外的雾、等修路的四十分钟、卖李子的嬢嬢、挡路的牦牛,才是我现在能回想起来的东西。
对了,回程的机票别买太早,多吉说上周有个客人买了下午两点的飞机,结果折多山下雪堵了六个小时,机票直接作废,我们回成都下午四点多,差点没吃上那顿火锅,川西的路,永远别按导航算时间,这是我用五天晒伤的皮肤换来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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