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说钱,然后再讲故事。
上个月，我们四个人从成都出发，走了一个川西小环线，五天时间，全程包车，更后算下来，每个人花在车上的钱是1625块，总数就是6500，包油费、过路费、师傅的食宿我们自己不管，他一路上的住宿和吃饭都是自己解决，这个价格在淡旺季会浮动个几百块，但大差不差，你要是现在问值不值，我直接说，值,而且可能是我在川西花得更值的一笔钱。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川西这地方，太吃天气,也太吃司机了。
我们第一天上路，出成都的时候天还灰**的，我坐在副驾，心里其实是有点打鼓的，怕这五天全是阴天，那就有点亏，车上其他人倒是没心没肺，已经开始在后座拆薯片了，我们的师傅姓李，话不多，车开得极稳，上了雅康高速以后，他突然说了句，今天折多山可能下雪，你们运气好，我当时没太当回事，结果到了康定开始往上爬的时候，真的飘雪了，四月中旬啊，折多山垭口白茫茫一片，风大得车门都推不开，我们四个像傻子一样在雪里蹦跶了十分钟，头疼、喘不上气，但那个高兴劲儿是真的，南方人看见雪就没救，李师傅就靠在车边抽烟，看我们闹，等我们拍够了，他递过来几瓶葡萄糖，说喝了再走,前面路还长。
这就是有熟路司机的意义，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催你走,什么时候该让你疯一会儿。
第二天在塔公草原，我们原本的计划是拍雅拉雪山的日照金山，下午四点就到了观景台，结果云厚得跟棉被似的，雪山只露了半个腰，我端着相机等了快一个小时，脸都吹麻了，心想今天估计悬了，同行的朋友已经开始无聊到跟旁边的牦牛合影了，李师傅走过来看了一眼天，说再等半小时，西边在开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平淡，像是在说盒饭里会有什么菜一样，我当时是不太信的，结果真就差不多半小时，云真的撕开一道口子，金光就那么斜着打下来，雅拉雪山的主峰一点一点亮起来，像有人在上面点了个灯，我快门按到停不下来，旁边本来还在玩手机的几个陌生人也全站起来了，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你本来已经不做指望了，突然它就在你面前，完整地、漂亮地出现了，如果那天我们自己开车，可能四点五十没等到就走了，因为冷，因为饿，因为觉得没戏，但李师傅知道这里的云什么时候散，这种经验,是车费里更看不见但更值钱的部分。
第四天在丹巴，我们要去一个比较偏的藏寨，路窄得只能过一辆车，旁边就是河谷，我坐在靠悬崖那侧，全程不敢往下看，手心里的汗把牛仔裤都搓湿了一片，李师傅倒是单手打方向，还有心思跟我们说，对面那个山头上以前有个土司的碉楼，后来塌了半边，他说这些的时候，像在说自家门口的事，后来我们半路遇到一辆自驾的车卡在弯道上，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子，脸都白了，进退两难，李师傅把我们的车停稳，下去帮他把车挪出来，前后折腾了快二十分钟，我们就在旁边看着，心里挺复杂的，一方面觉得耽误时间，一方面又觉得在这种地方，能遇到肯下来帮忙的人，真的难得，后来那个小伙子非要给我们一箱红牛，我们没收，李师傅摆摆手说，前面路更窄，你跟着我走，我带你一段，那一刻我觉得，6500块花的不是车,是一个人在这条路上十几年的安全感。
这一路还遇到一件小事，在八美镇附近，我们停在路边买苹果，一个藏族阿妈卖的那种小苹果，长得不好看，但甜得发齁，我们四个人买了十斤，阿妈笑得满脸褶子，非要再塞几个给我们，李师傅也买了几斤，他说这里的苹果他每次路过都买，阿妈认识他的车，那种感觉怎么说呢，不像是跑旅游的,倒像是走亲戚。
所以回到更初那个问题，川西五天四人包车多少钱，6500，一个人摊下来一千六出头，你如果问我值不值，我会说，那场折多山的雪，塔公的日照金山，那个被困在弯道上的年轻司机的表情，还有阿妈塞过来的那几个苹果，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比这1600多块钱重太多了。
如果你有山路经验，想自己开，也可以，川西很多路现在修得很好了，但如果你跟我一样，开车技术一般，又想走一些小众的岔路，我的建议是真的可以考虑找个靠谱的师傅，不是做广告，是真的觉得，人在那种辽阔到让人心慌的地方，有一个不慌不忙的本地人带着你走,心里踏实。
更后说句实在的，这趟回来以后，我相机里拍了几千张照片，但真正让我时不时翻出来回味的，不是那些构图完美的雪山湖泊,反而是李师傅靠在车边抽烟等我们拍雪山的那个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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