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的手机闹钟响起时,我正梦见自己在色达的坛城上晒太阳，朋友阿坤已经在我住的青旅楼下按了三声喇叭，这是我们约定好的出发暗号，我胡乱把充电宝、相机和前一晚买的高热量零食塞进背包，临走还顺走了枕头边半袋牦牛肉干。
车子驶出成都的时候,天还是墨蓝色的，阿坤边打哈欠边开车，副驾上的小周睡得像头冬眠的熊，我们沿着都汶高速一路向西，进入阿坝地界后，空气明显变得凛冽起来，车载温度计显示车外零下十二度，而我刚才打翻在后座的那半杯豆浆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真正让我动念走这趟川西冬线的，是去年秋天刷到一张毕棚沟的照片，照片里雪山倒映在碧蓝的湖水中，周围是金黄色的落叶松林，美得不像话，我当时就想，秋天美成这样，冬天得是什么样？但那时候没人能回答我，因为十一月中旬以后，大部分川西的游记就断更了。
于是我们成了今年冬天更早上路的几个人。
从汶川往理县的路上,山势开始变得陡峭，路边停着不少挂着防滑链的大货车，司机们围在一起烤火，看到我们这辆只装了四季胎的SUV，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阿坤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后备箱翻出了在淘宝买的廉价防滑链，对着说明书研究了二十分钟，更后是路边一个四川大哥看不下去了，主动过来帮忙，他一边熟练地往轮胎上缠铁丝，一边操着浓重的川音说：“你们这些娃娃，冬天跑这条线，胆子大得很哦。”装完防滑链，我们要给他钱，他摆摆手，说山上有个开民宿的兄弟，让我们去住，给打个折，更后我们买了他两袋橘子，十块钱。
毕棚沟的冬季是另一番景象,景区门口的工作人员反复确认我们是否真的要进去——前一天刚下了场大雪，更深的地方能没过膝盖，但他们不知道，我们就是奔着这场雪来的。
坐景区大巴到上海子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北欧什么地方，积雪压弯了云杉的枝条，空气冷得发甜，磐羊湖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工作人员说已经可以走人了，我试探性地踩上去，冰面发出沉闷的回音，能看见冰层下封冻的水草，周围除了我们三个的脚步声和喘气声，安静得让人不适应，这种安静不像我们平时说的那种安静，它是真的什么东西都没有——没有鸟叫，没有风声，连远处偶尔传来的树枝断裂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燕子岩窝的时候,我的手机因为低温自动关机了，对，就是那种还剩百分之三十电量突然黑掉，让你措手不及的关机。
但这反倒成了这趟旅行更好的转折点,没有手机可看，我们三个就在雪地里干坐着，阿坤从包里摸出一小瓶二锅头，说是他爸非要塞进来的，我们就着那半袋牛肉干，轮流喝那瓶酒，寒风从山谷灌进来，但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去的地方是暖的。
远处是四姑娘山的背影,被夕阳染成浅金色，小周说他想拍下来，但相机也冻没电了，后来他反而松了口气，说真好，不用想着构图和滤镜了，就真的只是看山。
下山的时候天完全黑了,我们在理县找了家藏民开的客栈，老板娘看到我们三个冻得嘴唇发紫的人，二话不说先倒了三碗酥油茶，那茶咸咸的，表面浮着一层油脂，第一口差点没喝惯，但到了第三口，整个人从胃里开始往外暖。
后来的行程就更加随性了,原本计划去达古冰川，但在黑水县吃早饭的时候听说鹧鸪山上的雪更厚，就直接改了路线，在鹧鸪山自然公园，我们遇到了一个独自滑雪的大叔，他说自己每年冬天都来这里，已经第七年了，问为什么不去更有名的地方，他说，好的雪场要排队，这里整座山都是他的。
那天下午,我们没去什么观景台，就跟着大叔的雪板印往林子里钻，雪深的地方一脚踩下去能到大腿根，走得很狼狈，但雪从树枝上落下来的簌簌声，还有我们笨拙的笑声，比任何景点的背景音乐都好听，阿坤后来摔了一跤，整个人仰面倒在雪里，印出一个人形，我和小周非但没有拉他，反而也并排躺下，三个人就这样看了一会儿灰**的天，雪花落在脸上，凉丝丝的，有一种说不清的轻松。
回程经过汶川的时候,我们特意绕道去买萝卜寨的苹果，去年秋天我吃过一次，那苹果丑得很有特点，表皮皱巴巴的，但咬一口甜得发腻，可惜冬天没有鲜果，只有老乡晒的苹果干，我们买了两大袋，老板娘又非要再送半袋，说冬天客人少，这些自己晒的。
整个过程里更让我意外的事发生在甲居藏寨,我们是傍晚到的，办理入住的时候民宿老板怎么都不肯收房费，说是今天过年，我们查了半天才发现，是藏历新年，他们点了松枝熏烟，往我们额头上抹酥油，还非要我们吃了三大碗酸菜面块才放我们上楼睡觉，那酸菜面块的口感很奇怪，筋道又黏糊，但配上他们自制的油泼辣子，确实是在零下十几度的寨子里更能治愈人的东西。
现在回想起来,这趟冬日的川西之行有太多不完美的地方：很多观景台风太大根本站不住，有一段盘山路因为暗冰走得提心吊胆，原定的日出拍摄计划因为连续阴天完全泡汤，但恰好是这些失算和意外，让我们经历了那些景区介绍牌上写不出来的东西。
比如清晨寨子上空垂直升起的炊烟,比如车辆打滑时路过的藏族阿妈递来的半张糌粑，比如客栈火炉上烤得焦脆的土豆蘸辣椒面，比如根本没有信号的峡谷里我们瞎编的那些不着调的山歌。
所以如果你问我冬天值不值得走川西小环线,我不会给你肯定的答案，毕竟每个人的旅途都有自己的机缘，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出发前的攻略确实没*人，川西的冬天冷得够呛，一些店铺会歇业到大年初八，冰面路确实能让老司机都紧张到手心出汗。
但如果你刚好是那种有一点自讨苦吃精神的人,能在计划被打乱后依然觉得眼前这片白茫茫的山野挺有意思，那你大概会用得上这些经历，就像我们在鹧鸪山垭口遇到的那位大叔说的：夏天人多的时候，这山是人家的；冬天人少了，它就是你的。
那袋临走前老板娘硬塞的苹果干,我现在还留着更后几片，准备下次上山的时候，带给汶川路口卖橘子的那个大哥，他说过年不回家，守着一个货车的桔子，我说行，过完年我再上来，还买你的。
标签： 小川西冬季旅游路线图片
【备注】：如需即时、准确或者更多相关信息，请联系客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