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这地方，去一次就丢了魂

说起来挺丢人的，我第一次去川西的时候,差点在半路上哭出来。

那是十月中旬，我和老周、还有他媳妇儿三个人开了一辆老款的丰田霸道，从成都出发，计划是四天，走一个小环线，出发前我信誓旦旦说攻略我都做好了，其实就是在小红书上收藏了几篇笔记，连离线地图都没下载完整,结果第二天就出事了。

我们从成都走得早，六点不到就上了成雅高速，老周开车，他媳妇坐副驾，我在后排，说实话一开始挺无聊的，高速两边的风景跟其他地方也没什么两样，就是山多一点，过了雅安之后天开始亮透了，远处能看见一些云雾缠在半山腰，我趴在窗户上拍了几张，效果不怎么样,车窗反光太严重。

第一天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路上，我们从康定那边翻折多山，那个山路，啧啧，老周的媳妇儿小琳是第一次来高原，折多山海拔四千二，她下车走了没几步脸色就白了，我们赶紧把她扶回车里，拿了瓶氧气给她吸，老周在旁边还挺淡定，说他在部队的时候在西藏待过两年，这点高度不算什么，但我看他嘴唇也有点发紫,只是不好意思说。

折多山垭口风特别大，经幡被吹得猎猎作响，那种声音说不上来，有点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念经，我在垭口站了大概五分钟，手指头就冻僵了，手机都划不动，后来翻照片才发现那五分钟里拍的几十张,全是虚的。

翻过折多山下去就是新都桥，说实话我对新都桥期待特别高，因为网上那些图实在太美了，什么光影天堂、摄影师走廊之类的名头，我们到的时候大概下午四点，光线确实好，金灿灿的照在杨树上，杨树叶子正黄，黄得特别透亮的那种，但问题是，路两边全是电线杆子和民宿，取景特别难，我举着相机在路边站了好久，更后只拍到两张能看的，老周说你就别折腾了，这东西讲究天时地利，咱们明天早上再来，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下雨了，淅淅沥沥的那种，光影是一点没有了，整个新都桥灰**的,像*了一层旧纱布。

第二天我们往塔公草原的方向开，路上经过一条河，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水特别急，轰隆隆的声音隔着车窗都听得见，河边有一片碎石滩，我们把车停下去走了走，那会儿雨刚停，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草混在一起的味道，特别好闻，小琳说这是她闻过的更舒服的味道，我说你这叫高原滤镜，等你回去闻汽车尾气就知道区别了,她白了我一眼。

塔公草原怎么说呢，可能是我季节去得不对，草已经枯黄了，加上天阴，整个草原看上去有点苍凉，但是塔公寺的金顶在阴天里反而特别扎眼，金灿灿的，背后是雅拉雪山，雪山的山尖从云层里露出来一点点，那种画面你说不出来哪里好，但就是让人站在那儿不想走，我在寺庙外面转了一圈，遇到一个喇嘛，冲我笑了一下，牙齿特别白，我也冲他笑笑，然后他就走过去了,红色的僧袍在灰黄色的草原上特别显眼。

第三天是整个行程里我更崩溃的一天。

我们从塔公往丹巴方向开，路上要翻一座山，名字我忘了，那段路烂得*，全是碎石和泥*，车速基本上只能保持在二十码，老周开着车嘴里一直在骂，说这什么破路，他媳妇在旁边紧紧抓着扶手，脸又白了，更要命的是我们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发现前面塌方了。

真的就是塌方，半个山坡滑下来把路堵得**的，碎石和泥浆堆得有半人高，路边已经停了好几辆车，大家都在那儿等，有人说是昨晚上下雨导致的，已经打电话叫工程队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我们在那儿等了三个多小时。

那三个小时是真难熬，车外面冷，车里闷，手机信号时有时无，想刷个视频都刷不出来，老周干脆把座椅放倒睡觉，小琳在用手机写日记还是什么，我一个人下车到路边抽烟，路边有个藏族大叔也在等，他骑了个摩托车，后座驮着两个大袋子，不知道装的什么，我给他递了根烟，他接过去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了声谢谢，我们就那么站在路边抽烟，看着远处的山,谁也没说话。

后来工程队终于来了，铲车轰隆隆地把碎石铲开，大概又花了一个小时，等我们通过那段路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原计划当天下午能到丹巴的，结果硬是拖到了晚上八点多，到了丹巴县城饿得前胸贴后背，随便找了家馆子点了几个菜，那个回锅肉炒得特别咸，但我们三个人谁也没抱怨,闷头把饭吃了个精光。

第四天去的甲居藏寨，这个地方倒是真的不错，寨子建在半山腰上，一层一层的，错落有致，房子都是石头砌的，红白相间，屋顶四个角翘起来，跟我们汉族的房子完全不一样，我们去的时候寨子里人不多，可能因为不是旺季，有个老奶奶坐在自家门口晒太阳，手里转着经筒，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我举起相机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觉得拍人家老人家不太礼貌，后来还是老周上去跟人家搭话，问能不能拍张照，老奶奶点点头，笑了一下,露出缺了一颗牙的笑容。

从甲居藏寨出来之后我们就开始往回走了，经小金、四姑娘山那边回成都，四姑娘山我们没有进去，只是在路边远远看了一眼，雪山在阳光下白得发光，漂亮是很漂亮，但说实话那会儿我已经看麻木了，川西这一路雪山太多了，看到第四天的时候已经有点审美疲劳，老周说你这就叫饱汉不知饿汉饥，多少人专门飞过来就为了看一眼雪山,我说那也是。

回成都的路上我开始翻相册，四天拍了几百张照片，但翻来覆去看，好像没有一张能真正拍出我看到的那种感觉，那些雪山、草原、河流、藏寨，照片拍下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可能少了当时的风，少了空气里那股说不清的味道,少了站在海拔四千米喘不上气但心里敞亮的那种感受。

川西这地方就是这么奇怪，你回来之后跟别人描述，说风景多好多震撼，其实说来说去也就是山、水、草、天这些东西，但你心里知道不一样，你在折多山垭口吹过的风，在塔公草原淋过的雨，在塌方路边抽过的那根烟，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拼在一起,就变成了你一个人的川西。

别人去了看到的川西，跟你看到的,可能根本不是同一个地方。

我到现在有时候还会想起那个跟我一起抽烟的藏族大叔，他当时看着远处的山，眼睛眯起来，表情特别平静，我在想他每天看这些山，看了几十年，会不会早就看腻了，但转念一想，可能不会，有些东西就是这样，你以为你会腻，但其实每一次看,都像是第一次。

反正我是还想再去一次，下次不跟老周他们了，一个人去，在塔公草原住上几天，什么都不干,就看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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