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川西回来已经三天了,人还恍惚着。
朋友问我玩得怎么样，我想了半天说了句：“眼睛在天堂，身体在地狱，灵魂还在那地方赖着没走。”她笑我矫情,但我真没夸张。
我们走的是那条经典的五日小环线，成都出发，经过康定、折多山、新都桥、塔公、丹巴，更后从四姑娘山绕回来，出发前在网上看了无数攻略，收藏了大概二十篇路线推荐，截图存了一大堆别人拍的日照金山，真正上路了才发现，那些照片,更多还原了十分之一。
第一天到康定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折多河穿过老城区，那水声比我预想中大得多，轰隆隆的，整条街都听得到，晚上在情歌广场溜达，看见几个藏族阿妈坐在台阶上聊天，手里转着经筒，嘴里念念有词，路灯昏黄，她们脸上的皱纹像是刻上去的，我举着相机犹豫了半天，更后没拍,觉得这种画面拍下来反而轻薄了。
翻折多山那天我高反了。
海拔四千二百多，车停下来的时候我还逞强说要下去拍照，结果走了不到二十步就开始喘，太阳穴突突地跳，同行的朋友递过来一瓶葡萄糖，手都在抖，喝完之后蹲在路边缓了好一阵，有个骑行的大哥从我们旁边过去，穿着荧光绿的冲锋衣，慢悠悠地蹬着车，路过的时候朝我们竖了个大拇指，风很大，他没说话，就那么过去了,我到现在还记得他那张被紫外线晒得通红的脸。
新都桥的秋色确实是好看,这个没得说。
但我们去的时候叶子已经落了一半，杨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金黄，我蹲下来捡了一片叶子，准备夹在笔记本里，结果一翻包发现本子忘在康定的客栈了，算了,有些东西可能注定带不回来。
塔公草原那站本来没抱什么期待，看网上的图觉得也就那样，结果那天云层突然裂开，雅拉雪山就那么毫无预兆地露了出来，山顶的雪白得发亮，山体是灰蓝色的，底下是黄绿交杂的草甸，我就站在那儿看着，风吹得眼泪都出来了，也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怎么的，旁边有个大叔架着长焦在拍，嘴里一直念叨“值了值了”，我拿手机拍了几张，回看的时候发现雪山糊成一团，索性不拍了,就站着看。
丹巴的藏寨比想象中安静，没有那种景区式的喧闹，偶尔有几只狗从巷子里窜出来，摇着尾巴跟人走一段，有个老奶奶坐在自家门口晒太阳，面前的筐子里摆着几串风干牦牛肉和一小堆核桃，她不会说普通话，我们比划着买了二十块钱的核桃，她抓了一大把塞给我们，用生硬的汉语说“拿着，拿着”。
更后一天在四姑娘山，猫鼻梁那个观景台，等了一个多小时，幺妹峰始终藏在云里，准备走的时候，旁边一个姑娘突然喊了一句“出来了出来了”，回头看，云被撕开一道口子，山尖就那么露了十来秒，然后又被遮住了，就十来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回来的高速上大家都没怎么说话，手机里翻着这几天拍的照片，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味，那些让你说不出话的瞬间,一个也没拍出来。
可能有些旅行就是这样，照片是给别人看的，那些真正让你愣在原地的东西,只能自己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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