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到了四月末,我心里就开始痒痒,不是那种被蚊子叮了挠挠就完事的痒,是痒在骨子里,不踩一脚油门、不吸两口海拔三千米的风就止不住的那种,我管这叫“入藏前综合征”,而五月的川西,就是这个毛病的解药。
很多朋友做攻略时,老是盯着那张“川西五月旅游路线推荐图”看,然后收藏了一堆什么“格聂南线”“川西小环线”,更后真出发了,发现路上还是堵得跟在二环高架上一样,景区门口排队,观景台抢位置,就连路边吃个烤牦牛肉串,都恨不得排十分钟队,不是说那些路线不好,是有点……太安全了,太通用,太像一串复制粘贴过来的代码。
所以我今年决定破罐子破摔,不对,是破地图破摔,自己琢磨了一条人少、路野、风景能把人砸晕的环线,如果你也烦透了扎堆,可以听听我是怎么走的。
从成都出发,我没走雅安那边,而是直接往理县方向扎,五月的都江堰到汶川那段高速,车流已经开始变稠了,但一到理县,过了毕棚沟的岔路口,车子就像突然掉进了一个安静的口袋里,那一带的山还没完全绿透,是一种介于嫩黄和脆绿之间的颜色,看着特别不真实,像谁用彩铅浅浅地涂了一层。

当晚住在米亚罗附近的一个藏寨里,五月初的米亚罗,枫叶肯定是没红的,但那种苍翠的、带着湿气的原始森林,配上寨子里升起来的炊烟和偶尔几声藏獒的低吠,会让你觉得特别踏实,住的是那种藏式木楼,楼梯窄窄的,走起来咯吱咯吱响,老板是个话特别少的大叔,晚上给我们煮了一大锅牦牛肉汤,肉切得跟麻将块似的,汤里只放了盐和一点野葱,我连喝了三碗,喝出一身汗,什么高原反应、什么工作上的破事,全给喝没了。
第二天清晨,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不是那种叽叽喳喳的麻雀,是一种拖着长音的啼叫,在山谷里能回荡好一会儿,推开窗,对面的雪山尖儿正好被第一缕阳光打着,金灿灿的,像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炸饼,那天我们从米亚罗后山的一条土路,*进一条连名字都没有的沟里,路是真烂,碎石子和泥*交替出现,但越往里走,越觉得值,五月的杜鹃开得正疯,不是那种城里花坛规规矩矩、修剪成球的样子,而是从石缝里、悬崖边、溪水旁,不管不顾地炸出来,粉的一片,白的一片,野得让人想尖叫。
再往深处走,海拔慢慢爬到接近四千米的地方,植被开始变矮,视野一下开阔起来,连绵的雪山排成一排,像一群沉默的巨人,那种压迫感会让你不自觉地熄了火,下车站一会儿,风声特别大,大到你听不见别的声音,包括自己的喘气声,这种地方,拍照根本拍不出什么,广角再怎么拉,都装不下那种空旷和孤寂。
后面几天,我们没有走常规的回程,而是绕道去了白玉、德格那一带晃了几天,那边的寺庙都建在特别陡的山坡上,远远看着,就像挂在那里,有一回,傍晚经过一个垭口,具体名字我真忘了,地图上都没标,只记得经幡被风吹得横着飞,猎猎作响,远处的雪山泛着更后一点淡紫色的光,一个老阿妈牵着一头牦牛慢慢走过,牛脖子上挂的铜铃叮叮当当的,那声音在稀薄的空气里能传出老远,就那么个瞬间,你突然觉得,跑这么远、吃这么多土,全值了。
其实写这些,并不是非要你去复刻这条路线,路烂,海拔高,有的地方连个像样的厕所都找不到,很多人可能走一半就要骂我了,我想说的是,五月这个节点很妙——雨季还没来,暑期的人潮也还在酝酿,雪山、海子、野花、草甸,该有的全有了,唯独少的,是一堆堆的游客和此起彼伏的丝巾,如果这时候你手里正好攥着一张川西的地图,别光往那些画着大红圈的热门景点看,试着往那些细细的、弯弯绕绕的支线瞟一眼,或者干脆找个当地人问一嘴:“大爷,这山沟沟里头,能走通不?”
得到的回答可能是:“能走,慢点就行。”
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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