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觉得，人对某个地方上瘾,往往是因为第一次去的时候吃了点苦头。
川西对我就是这样。
第一次自驾进川西，开的还是那辆陪了我八年的老SUV，空调时好时坏，底盘低得可怜，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好笑——一个人，一辆快散架的车，后备箱塞了三箱矿泉水和两箱自热米饭,就这么莽莽撞撞冲进了高原。
翻折多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盘山路弯弯绕绕，跟没完没了似的，海拔一过四千米，脑袋开始嗡嗡响，太阳穴像有人拿小锤子轻轻敲，路边的经幡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在车灯照射下忽明忽暗，有点瘆人,但又莫名让人安心。
说真的，川西的美，不是那种扑面而来的惊艳，而是一种“你拿它没办法”的震撼。
就说新都桥吧，很多人管它叫摄影天堂，我第一次去的时候正赶上秋天，路两边的杨树全黄了，黄得透亮，阳光打在上面像是每片叶子都在发光，有藏民的牦牛慢悠悠横穿马路，司机们也不按喇叭，就那么等着，一个老阿妈坐在路边晒青稞，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但她冲你笑的时候,你会觉得这趟值了。
稻城亚丁,差点没把我走废。
牛奶海确实美，那种蓝不像是水该有的颜色，更像是天空不小心碎了一块掉进了山洼里，但上去的路真不是人走的，五公里的高海拔徒步，更后那一段全是乱石堆，我一边走一边骂自己为什么要来受这个罪，可当那个蓝出现在眼前的时候，突然觉得什么都值了，旁边有个哥们儿喘得跟风箱似的，蹲在地上哭，我说兄弟你没事吧，他红着眼眶说：“太他妈美了。”
你看，在高原上,再糙的话说出来都是真心的。
色达是我更犹豫要不要写的地方，它太特别了，特别到你不知道该用哪种语气去描述，那些密密麻麻的红房子，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远远望去像是整座山都在燃烧，喇荣五明佛学院里，穿红色僧袍的觉姆和喇嘛从你身边走过，脚步轻轻的，跟你四目相对时会微微颔首，那地方有种说不清的磁场，会让你不由自主安静下来,哪怕你平时是个话痨。
不过话说回来，去川西真得做好心理准备，不是吓唬你，高原反应这东西不讲道理的，有人壮得像头牛，到了四千五直接趴下；有人瘦瘦小小的，活蹦乱跳跟没事人一样，别洗澡是真的，别喝大酒是真的，红景天这东西吧,更多是个心理安慰。
还有，川西的天说变就变，上一秒艳阳高照，晒得你皮疼，下一秒可能就冰雹砸下来，我在塔公草原就遇到过，前一秒还在拍雅拉雪山，后一秒乌云压顶，豆大的冰雹劈头盖脸砸下来，躲都没处躲，但神奇的是，冰雹只下了十分钟就停了，云散开的时候,一道完整的彩虹横跨整个草原。
那一刻我在车里，浑身湿透，狼狈得不行,可嘴咧得跟傻子似的。
川西就是这样，它不会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路可能会塌方，车可能会高反，天气可能随时翻脸，但恰恰是这种不确定性，让你觉得自己是真的在活着,而不是被安排好的旅游流水线上的一个零件。
有时候我在想，为什么那么多人对川西念念不忘？大概是因为在高原上，氧气稀薄，大脑缺氧，人就容易变得真实，那些在城市里端着的东西，在那样的稀薄空气里,不知不觉就放下了。
如果你也想去川西，别做太满的攻略，留点空间给意外，那些计划外的风景，往往才是更好的风景，带瓶氧气，带点现金，有些地方没信号，还有，别赶路,多停下来发呆。
反正，我是上了瘾，每隔一两年不去一趟，浑身不对劲，你呢,要不要也去染上这个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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