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6天5夜自驾手记：在海拔4000米之上，与自由和“高反”撞个满怀**
决定去川西，其实就一瞬间的事，看着城市玻璃幕墙上永远灰蒙蒙的天，心里那点关于“远方”的野草就疯长起来，攻略？看了几篇就头晕，索性心一横，租了辆还算皮实的SUV，约上两个同样“不太靠谱”的挚友，一张地图，几件厚衣服，就莽撞地撞进了那片被誉为“灵魂栖息地”的高原。
第一天，成都—康定，海拔爬升的序曲。
取车时的小兴奋，很快被驶出成都平原后渐次隆起的山脉压成了一种肃穆，车窗像一块流动的巨幕IMAX，风景从翠绿的水田，变成深绿的丘陵，最后是刀砍斧削般的墨绿山体，缠绕着乳白色的云雾，我们沿着雅康高速飞驰，隧道一个接一个，明明暗暗，像在穿越大地沉闷的脉搏，到达康定，情歌里的跑马山就在眼前，但更真切的是空气中那股清冷的、属于雪山的味道，折多河穿城而过，咆哮着，水是那种刺骨的、带着翡翠光泽的蓝绿，我们住在河边的民宿，夜里水声轰鸣，像整座城市枕着一条不安的巨龙入睡，第一晚，轻微的头胀如期而至，像有个小人儿在太阳穴那儿轻轻敲打，提醒你：嘿,这儿可不是平原了。
第二天，征服折多山，与“此生必驾318”的路牌合影。
真正的考验来了，翻越折多山，是川西自驾的第一道坎，山路是那种回头弯接着回头弯的“之”字形，我们的车像一只笨拙的甲虫，在巨大的山体褶皱里缓慢蠕动，海拔表数字跳得让人心慌，四千二、四千三……空气明显稀薄起来，呼吸需要刻意加深，窗外是近乎垂直的、草色枯黄的山坡，经幡在凌厉的风里疯狂舞动，像是无数灵魂在呐喊，终于到了垭口，白塔矗立，风大得能把人吹个趔趄，我们冲下去和那块著名的318国道路牌合影，笑得龇牙咧嘴，但动作不敢太大，跑跳？那是绝对禁止的奢侈，脑袋里像灌了铅，又像塞了一团棉花，那种混合着成就感与生理不适的奇妙感觉，大概就是高原给你的“下马威”。
第三天，新都桥—塔公—墨石公园，色彩的暴击。
如果说折多山是苍劲的素描，那新都桥往后，就是一场肆无忌惮的油画展，新都桥的“摄影家天堂”名不虚传，哪怕我们技术再烂，随便一拍，都是windows桌面：蜿蜒的小河，金黄的杨树林（可惜我们去的季节稍早，黄得还不够彻底），悠闲吃草的牦牛，以及远处一字排开、顶着皑皑白雪的贡嘎群峰，在塔公草原，雅拉雪山就那么毫无防备地矗立在木雅金塔后方，神圣得让人屏息，而墨石公园，简直是异星球，嶙峋的炭灰色石林，在高原炽烈的阳光下呈现出冰冷的质感，走在其间，仿佛漫步在远古的海底，或是某部科幻大片的片场，色彩从极致的蓝白，到辽阔的金绿，再到沉郁的灰黑，一天之内,眼球接受了过载的馈赠。
第四天，色达之外的选择与偶遇。
原本心心念念的色达佛学院，因为一些原因未能成行，遗憾吗？有点，但高原旅行教会你的第一课，就是随遇而安，我们转而探访了沿途一些不知名的寺庙，红色的墙壁，金色的转经筒，穿着绛红色僧袍的喇嘛们步履从容，没有游客的喧嚣，只有风吹过经幡的哗啦声，和低沉绵长的诵经声，在一个小镇，我们被一位热情的藏族阿妈邀请去她家喝酥油茶，那茶咸咸的，带着浓重的奶味，初喝不惯，但就着青稞饼，坐在洒满阳光的院子里，听着完全不懂的藏语家常，心里却涌起一种陌生的暖意，旅行计划之外的空白，往往被这种不期而遇的温情填满,这比任何景点打卡都更珍贵。
第五天，回程路上的“慢哲学”。
开始往回走，心情却和来时不同，少了急切，多了些留恋，我们不再赶路，看到好看的云就停下来，看到溪流就下去摸摸那冰沁入骨的水，在一条无名河边，我们仨并排坐着，什么也不说，就看着云影在山坡上奔跑，高原的阳光晒得人骨头酥软，时间好像被拉长了，又好像静止了，原来，“在路上”最美的状态，不是奔赴一个个目的地，而是享受这种“之间”的、悬浮的自由。
第六天，康定—成都，重返人间。
沿着大渡河峡谷下行，海拔急速降低，耳朵有了明显的压迫感，绿色的植被越来越茂密，空气重新变得湿润、厚重，当熟悉的城市天际线再次出现时，竟有一丝恍惚，六天，像一个抽离现实的梦境，身体回来了，副驾驶座上还留着半罐没喝完的氧气，相机里塞满了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风景，但我知道，有些东西留下了，是折多山垭口那令人窒息的风，是墨石公园苍凉的静默，是陌生阿妈笑容里的温度，也是后视镜里，那些不断向后飞驰、却永远刻在心里的雪山轮廓。
川西这片土地，它不会温柔地迎接你，它用头痛、失眠、干燥和变幻莫测的天气考验你，但它回报你的，是极致的壮美，是信仰的宁静，是生命在严酷环境中迸发的力量感，这趟6天5夜的自驾，不是一次舒适的度假，更像一次笨拙而真诚的朝圣，车是租的，路是自己选的，而那份在辽阔天地间被重新校准的、关于自由与渺小的感知,是属于自己的。
油箱空了，灵魂，好像被填满了一点，至少，在下一次渴望出发之前,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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