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成都的空气黏得能拧出水来,我和朋友大刘蹲在青旅门口刷手机,盯着川西的天气预报发愁——原定的包车师傅临时放了鸽子,计划了小半年的色达、稻城亚丁之行,眼看要泡汤。
“要不,租辆车自己开?”大刘划拉着屏幕,突然抬头。
我心里咯噔一下,川西的路,我是听过的,折多山、天路十八弯、那些挂在悬崖边的碎石路……但窗外成都的闷热像一层湿布裹在身上,而手机里,塔公草原的蓝天白云正透着凉气,心一横:“租!”
取车点在一栋老居民楼底下,老板是个黑瘦的中年人,话不多,绕着那辆白色SUV转了两圈,拍了拍引擎盖:“1.5T,上折多山够用,就是慢点,胎是新换的,放心。”车不算新,内饰有股淡淡的烟味混着旧皮革的气息,副驾手套箱关不严,得用点巧劲,它静静地停在那儿,不像个工具,倒像个沉默的、有待磨合的陌生伙伴,我们给它起了个名,叫“大白”。

真正上路,才知道“慢点”是什么意思,开出康定城,折多山的盘山路就像一条甩上天的灰色带子,大白的引擎开始发出沉闷的吼声,速度表艰难地爬升,窗外,大货车喘着粗气一辆辆超过我们,海拔表跳上四千时,呼吸有点发紧,转头看大白,它只是稳稳地哼着,空调口嘶嘶地送着凉风,竟给人一种奇异的可靠感,那一刻,我觉得我们仨——我、大刘、还有大白——是捆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旅途的脾气,是随着路况变的,在平坦的草原公路上,大白轻快得像匹马,车窗摇下,裹挟着青草和牛粪味道的风灌满车厢,我们跟着音响吼着跑调的歌,可一到那些地图上都要用“之”字形标注的险路,气氛就变了,去亚丁那天,过无名山垭口,路窄得错车都要找地方,一边是绝壁,另一边是望不到底的深谷,只有几块风化的石头象征性地拦着,雨毫无征兆地砸下来,土路瞬间成了泥浆,大白的雨刮器疯狂摆动,前挡还是一片模糊,车轮有些打滑,能感觉到ESP系统在细微地介入、调整,大刘死死抓着扶手,我手心全是汗,每一寸移动都小心翼翼,车里没人说话,只有引擎声、雨声和我们压抑的呼吸,那一刻,大白不再是个铁壳子,它所有的抖动、声响、甚至那股淡淡的旧车味儿,都成了我们感知外界、判断安危的唯一延伸,它“活着”,在与这条险路笨拙而顽强地角力。

也有惬意的时候,在塔公草原,我们敢把车随便开下主路,压着草甸,直到一条清澈的小溪边,熄了火,世界瞬间安静,阳光晒得车顶发烫,我们躺在斜坡上,看云影在草原上奔跑,大白安静地待在一边,轮毂上还沾着昨天的泥,像个风尘仆仆却毫无怨言的伙计,傍晚在新都桥,找不到合适的住处,我们心一横,把后座放倒,铺上睡袋,透过天窗,高原的星空低垂,银河清晰得不像话,狭小的车厢里,我们挤着,聊着漫无边际的话,听着远处隐约的狗吠,大白用它钢铁的身躯,为我们圈出了一小方移动的、安全的“家”。
最难忘是从色达佛学院出来,漫山遍野的红木屋在夕阳下燃烧般壮丽,但那种极致的宁静与肃穆,却让人心里沉甸甸的,塞满了说不清的情绪,回程路上,车里很久没人说话,我开着车,大白用几乎听不见的胎噪回应着路面,忽然,大刘叹了口气,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这一路,幸亏是它。”我懂他的意思,如果还是那个专业的包车师傅,一路或许更顺遂,但那是交易,是隔着距离的服务,而大白,这个我们租来的、有点小毛病的伙伴,却用它的颠簸、它的力不从心、它的任劳任怨,实实在在地承载了我们所有的兴奋、疲惫、惊惧与感动,它的每一公里,都和我们绑在一起。
还车那天,回到成都,老板还是那副样子,绕车检查,看了看剐蹭掉的一小块漆(在某条窄道错车时留下的),摆摆手:“正常磨损,不算事。”交还钥匙,手续简单得让人恍惚,走出那栋旧楼,热浪再次袭来,我回头看了一眼,大白已被开进车库阴影里,准备迎接它的下一段旅程。
七月川西的风景,照片里存了许多,但闭上眼睛,最先想起的,却不是哪座雪山哪片海子,而是那辆白色SUV里混合的气息,是爬坡时引擎的轰鸣,是雨夜泥路上那份紧绷的“共命运”的感觉,原来最美的风景,有时不在窗外,而在那个与你共赴风雨的、临时的“搭子”里,它不说话,却用每一段路,参与了你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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