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说实话,去川藏线之前,我翻了不下五十篇攻略,存了快一千张别人拍的“大片”,可真等自己站在那片天空底下,才明白一个道理——有些风景,是硬盘和屏幕根本装不下的,它往你眼睛里撞,往你心里钻,最后你发现,相机举起来又放下,因为你知道,你带不走它,但人嘛,总是不死心,还是想试着留下点什么,这篇东西,不算攻略,更像是我和我的相机,在川藏线上的一段笨拙的日记。
第一天,折多山,我学会了“闭嘴”。
翻折多山那天,大雾,能见度不到二十米,路像一条灰白的带子,软绵绵地抛进虚无里,车里的人都蔫了,期待的“康巴第一关”就这?垭口的风像刀子,割得脸生疼,我哆哆嗦嗦举着相机,对着白茫茫一片,心想完了,出师不利。
就在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阵风,真的就是一阵蛮横的风,像一只巨手,“哗啦”一下把眼前的雾帐撕开了一道口子,就那么几秒钟,真的,短到我来不及调整参数,群山墨黑的脊背突然浮现,在翻腾的、牛奶般的雾海之上,沉默,坚硬,古老,远处有一束倔强的阳光,正好打在对面山巅一小片残雪上,那雪亮得刺眼,像一枚忽然睁开的、冷冽的眼睛。

我条件反射似的按下了快门,回看照片,构图是歪的,边缘还有没散尽的雾痕,那束光也过曝了一点点,可就是这张“不完美”的照片,后来成了我最珍视的一张,它拍下了那种“瞬间”——自然懒得为你表演,它只是偶然打了个哈欠,让你瞥见了它力量的一角,那一刻,我脑子里没有任何形容词,只有一片空白的震撼,我闭着嘴,只是听着自己猛烈的心跳和呼啸的风声合在了一处。
然乌湖,它不肯“定妆”。
都说然乌湖是“西天瑶池”,我去的时候,却像个闹脾气的绿松石,它根本不是一块静止的宝石,靠近岸边的水是浑浊的土黄,那是昨天暴雨的痕迹;稍远些,变成了一种沉静的灰绿;到了湖心,才是你在明信片上看到的那种,带着乳白色的、梦幻的蓝,云压得很低,一大片阴影投在湖面,而阳光却顽强地从云缝里钻出来,在远处山坡的树林上,打出一块块移动的、明亮的补丁。

我沿着湖开了很久,想找一个“完美”的机位,可我发现,根本没有,你停下的每一个地方,看到的然乌湖都是不同的,它在动,随着光,随着云,随着你的心情,我最后放弃了“寻找”,干脆把车停在路边,坐在石头上发呆,拍下的照片里,湖水颜色层次复杂得调色盘都难以模仿,倒映的雪山峰顶被水波揉碎了,一闪一闪的,这湖是活的,它拒绝被框死在一张标准的“定妆照”里,最美的那个画面,可能就在你转头和同伴说话的那两秒,之后再也寻不回了。
怒江七十二拐,拍不下的是“腿软”。
这个弯道,是个人都要拍,站在观景台往下看,公路像一条被随意丢弃的黄色鞋带,扭来扭去,缠满了整面令人头晕目眩的山体,太壮观了,太有视觉冲击力了,长焦镜头拉过去,能清晰地看到蚂蚁大小的车辆,在之字形的路上小心翼翼地挪动。

我拍了很多张,横的竖的,接片的,照片看起来很有气势,甚至有点几何抽象的美感,但我知道,这些照片全都“撒谎”了,它们拍不出那种高度带来的窒息感,拍不出旁边深谷吹上来的、带着土腥味的凉风,更拍不出我实际坐在车里,每一个急弯时胃里那种真实的、翻江倒海的抽搐感,那是身体对危险最直接的感知,观景台上风很大,我把相机收起来,手扶着栏杆,手心全是汗,照片是平面的,而经历是立体的,带着心跳、体温和一点后怕的,那个“拐”,得用全身的骨头和神经去记住。
在拉萨河边,我“丢”了相机。
旅程快结束,在拉萨河边等日落,布达拉宫的背影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厚重,河边有很多人,游客在拍照,本地人在散步、唱歌,一个藏族阿妈提着水桶走过,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个磕长头的人的身影,在巨大的宫殿背景下,缓慢而坚定地移动,像几枚虔诚的标点。
那一刻,我忽然不想拍照了,我把相机放在身边的石头上,就那么看着,看金光一点一点从宫顶褪去,看云从燃烧的橘红变成温柔的紫灰,看第一盏灯在宫殿的窗格里亮起,像苏醒的星辰,我忽然觉得,之前那么执着于“带走”风景,是不是一种贪婪?眼睛看见的,身体感受的,风吹在脸上的温度,空气中淡淡的桑烟味,远处隐约的诵经声……这些,才是真正属于我的,谁也拿不走的“影像”。
相机里的那些照片,我依然会珍藏,那张雾中折多山的“偶然”,那片不肯安分的然乌湖水,那些只存在于二维平面的七十二拐……它们是我记忆的索引,是路标,但真正的东西,已经在我心里了。
如果你也要去川藏线,带上相机,但别忘了带上你的眼睛,和一颗准备被震撼、然后归于平静的心,最美的画面,往往不在取景器里,而在你放下相机,长长呼出一口气的那个瞬间,那片土地,会用它自己的方式,给你拍照——印在你的瞳孔里,刻在你的呼吸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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