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你收藏夹里已经躺满了川西自驾攻略,但这次，我想和你聊聊另一种方式——坐客车，是的，就是那种最普通、甚至有点旧的长途大巴，没有方向盘的自由，却有另一番滋味。
决定坐客车去川西,纯粹是个意外，租车费用涨得离谱，朋友又临时放了鸽子，看着车站里那些车身沾着泥点、写着“康定”、“新都桥”字样的班车，我脑子一热，买了张最早出发的票，没有详细的计划，只有一个模糊的方向：向西，去高原。
出发：从“赶路”变成“在路上”
清晨的车站,空气里是熟悉的泡面味和潮湿的行李气息，我的邻座是位沉默的藏族阿妈，怀里抱着鼓囊囊的编织袋，车子晃晃悠悠驶出成都平原，高楼渐次退去，山的轮廓开始硬朗起来，自驾时，你会紧盯导航，计算着下一个服务区还有多远，而在客车上，你被迫“交出”控制权，窗外的风景，不再是后视镜里飞速倒退的背景板，它成了主体，缓慢、持久地流淌而过。
我关掉了手机里循环播放的歌单,车厢里，有低声用藏语交谈的声音，有小孩偶尔的啼哭，有司机师傅偶尔对着对讲机吼两嗓子路况，这些声音和引擎的轰鸣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白噪音”，心，反而静了下来，第一次，我不再想着“抵达”，而是开始感受“经过”。
风景：那些自驾会错过的“边角料”
客车不走最风光旖旎的观景大道,它走的是生活的脉络，它会穿过一些地图上不起眼的小镇，在尘土飞扬的路边小站停靠三两分钟，让当地人上下，你会看见穿着校服的孩子蹦跳着下车，看见背着背篓的老人缓缓走上公路，车窗像一帧帧未经修饰的纪录片镜头：路边简陋的修车铺、砖房上斑驳的标语、阳光下晒着的一排排红辣椒……这些都不是景点，但拼凑起来，是比雪山海子更热气腾腾的川西。
印象最深的一次,车在折多山垭口下方因为交通管制，堵了一个多小时，自驾的游客们焦躁地按着喇叭，而客车上的我们，似乎更坦然，有人下车活动筋骨，有人分享起零食，我旁边那位一直沉默的阿妈，忽然从袋子里掏出几个温热的青稞饼，递给我一个，用生硬的汉语说：“吃，还远。”那一刻，海拔四千多米的风似乎都变暖了，这是攻略里找不到的体验，是陌生人之间最质朴的善意。
颠簸与惊喜：不完美的真实
客车旅行当然不全是诗意的,座椅不一定舒适，腿脚久了会发麻，可能会遇到车内暖气太足闷得人头晕，也可能遇到车窗关不严，灌进来刺骨的山风，路况差的时候，颠簸得像在坐摇摇车，手里的矿泉水都能晃出一半，但奇怪的是，这些小小的不便，反而让旅途的记忆更深刻、更真实，它打破了那种被精心设计好的“旅游感”，让你明确地知道：你在路上，在移动，在经历。
客车司机会是你免费的“在地向导”，他们熟知每一段路的脾气，经过雅拉雪山观景台时，我们的司机师傅会操着川普大声提醒：“右边，雪山，好看的！要拍照的赶快！”虽然语气像喊话，但比冷冰冰的导航语音生动一万倍，他还会告诉你，哪段路下午容易起雾，哪个垭口风大要加衣，他们的经验，是这片土地最直接的注脚。
一些不成熟的小建议
如果你也想试试客车游川西,这里有些“不成熟”的小建议：
- 轻装，再轻装。 大行李箱是噩梦，一个背囊最好，必备物品：颈枕（救命用的）、保温杯（沿途可续热水）、充电宝、少量高热量零食，以及一颗随遇而安的心。
- 别死磕时刻表。 高原天气路况多变，晚点一两个小时是常态，把等待也看成风景的一部分。
- 班次选择有讲究。 尽量选早晨出发的班次，一是白天行车安全，二是你能在光线最好的时候，欣赏窗外流动的画卷，成都到康定、康定到新都桥、新都桥到稻城等，都是经典的客车路线。
- 放下“效率”的执念。 这不是最快的方式，但可能是最能“沉浸”的方式，适合不赶时间、喜欢观察、愿意接受一点点不确定性的你。
当我最终在稻城车站下车,踩在坚实的土地上，回望那辆载了我一路的、风尘仆仆的大巴时，感觉很奇怪，我没有征服某条天路的豪情，反而像是一位被它“运送”过来的客人，心怀感激，这一路，我失去了掌控方向的自由，却收获了更广阔的视角和更缓慢的时光。
如果你也厌倦了千篇一律的攻略,或许可以给川西一次机会，也给自己一次机会，跳上一辆开往高原的客车，把身体交给座椅，把眼睛交给窗外，把心情交给未知的偶遇，最美的风景，或许不在某个特定的观景台，而就在这颠簸、嘈杂、充满烟火气的移动车厢里，在你放下计划、全然感受的每一刻。
川西的壮美,雪山知道，海子知道，蜿蜒的公路知道，而那辆沉默行驶的客车，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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