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江油一脚油门踩进川西，这事儿我想了三年，不是没时间，是总觉得得准备万全——查遍攻略，存满地图，甚至想过要不要先练练高反，结果上个月某个周五下午，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我突然把电脑一合，对自己说：“就现在，走不走？”
第一天：江油—北川—茂县，从记忆驶向群山
早上七点，江油城里还飘着米粉和肥肠的香气，我没吃，胃里揣着一种混合了冲动和茫然的轻快，车过青莲镇，李白故居的飞檐在晨雾里一闪而过，这位老兄要是活在今天,肯定是自驾游的头号发烧友。
北川老县城遗址是计划外的停留，把车停在路边，走进那片凝固在2008年的寂静，坍塌的房屋沉默着，一面褪色的国旗在残存的旗杆上微微飘动，有个当地的大叔坐在入口处，不招揽生意，只是对每个路过的人点点头，我买了一瓶水，他轻声说：“路还长，前面风景好。” 那句话比任何壮丽的言辞都更让我感到,我正在从一种沉重驶向另一种辽阔。
下午翻越土地岭隧道，光线骤暗又豁然开朗，像穿越了一个时空胶囊，出来瞬间，羌寨的碉楼就毫无预兆地撞进眼里，依着陡峭的山坡，褐石墙衬着蓝天，有种倔强的美，在茂县吃晚饭，点了羌族老腊肉，肉切得厚实，嚼劲十足，客栈老板是位羌族大姐，听说我一个人开车过来，送了一小杯自家泡的咂酒：“晚上冷，喝点暖和，明天上山，开慢点。”
第二天：茂县—松潘—川主寺，海拔爬升心跳加速
今天的路开始“抬头”，沿着岷江溯源而上，水色从浑黄渐变成翡翠般的透绿，在松潘古城墙下停了车，明代的老砖石厚重踏实，城里游客不多，一个藏族阿妈坐在阳光下编五彩绳，我买了一条系在手腕上，她汉语不太流利，只是笑着指指远处的雪山，又拍拍自己胸口，我大概懂了，意思是：山在那里,福气在心里。
过了川主寺镇，海拔表跳过了3000米，呼吸确实需要刻意深长一些，但更多感觉到的是一种奇异的清醒，傍晚本想直奔九寨，结果在尕里台草原的观景台,我被一场日落钉在了原地。
那不是温柔的落幕，是云层被点燃，整片西天烧成熔金，光线泼在无垠的草甸上，把吃草的牦牛群都镀成了流动的剪影，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裹紧冲锋衣还觉得冷，但就是不想回车里去，那一刻，什么攻略、路线图都忘了，只觉得跑这一千多公里，好像就是为了挨这半小时的冻，看这场盛大的燃烧,值了。
第三天：九寨沟—若尔盖，闯入童话与苍穹
九寨沟的美是声名在外的，但当我真的站在长海那片沉静的蓝面前，或者看着五花海海底沉睡的枯树，依然觉得语言贫乏得可笑，它太完美了，像精心编排的梦境，游客们穿着鲜艳的冲锋衣，沿着栈道流动，构成另一种风景，我更喜欢一些僻静的角落，比如犀牛海靠山的一侧，水安静得能看见自己的倒影，那份静谧,比斑斓的海子更让人心定。
下午决定改道，不去黄龙，转而北上若尔盖，这个决定做得毫无道理，只是地图上那片平坦的绿色区域吸引了我，结果,这成了全程最棒的决定。
车驶出峡谷，世界突然被抻平、拉阔，若尔盖大草原像一块巨大的、毛茸茸的绿毯，一直铺到天边，那里的云朵低矮浑圆，仿佛跳起来就能扯下一团，公路笔直，车极少，我忍不住打开车窗，混合着青草和牲畜气息的风灌满车厢，把车随便开下一条车辙印，走到草地上躺下，天高地迥，四周只有风声和不知名虫子的鸣叫，那种空旷感并不让人恐惧，反而像一种拥抱，我躺了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时间在这里失了效。
晚上住在草原小镇的藏家民宿，吃了手抓羊肉，肉带着淡淡的奶香，主人家的孩子好奇地围着我的车转，我给他们看手机里江油城市的照片，他们瞪大了眼睛,我们互相觉得对方的世界很新奇。
第四天：若尔盖—红原—理县，归途与新的惦念
回程走了红原方向，月亮湾的河水像一条闪亮的银带，在草原上画出温柔的弧线，在查真梁子，我站在长江黄河分水岭的碑旁，一脚踩着一边,这种地理书上的概念变得如此具体。
穿过雄伟的鹧鸪山隧道，景观从草原变回高山峡谷，在理县找了家温泉客栈，把自己泡进热气腾腾的池子里，几天奔波的酸痛慢慢化开，看着周围苍翠的山，想起草原的辽阔、九寨的瑰丽、羌寨的质朴，还有北川的沉默，这一路，不是简单的风景叠加,更像是一次层叠的洗礼。
最后一点碎碎念：
从江油到川西，地图上不过几条蜿蜒的线，但真正走过才知道，这是一条从熟悉走向陌生，再从陌生中找回一点内心秩序的路，你不用像我这样“说走就走”，但或许也不用准备得万无一失，车况检查好，带上一点厚衣服，备些干粮和一颗随遇而安的心，就够了，最美的风景固然在目的地，但那些猝不及防的瞬间——羌族大姐的一杯酒、草原上毫无征兆的日落、牧场上孩子的一个笑容——往往藏在路上。
这条路还在那里，群山沉默，草原枯荣，海子斑斓如旧，它等你从江油，或者任何一个你厌倦了的日常里出发，把车开上那条路，然后摇下车窗，风会灌进来,带着远方最真实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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