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折多山那个急弯处打滑的时候，我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完了，刚租的无人机还在后备箱。”
然后才是：“刹车！往右打！”
副驾的朋友老张已经说不出话，死死抓着车门上方的扶手，我们的白色SUV像喝醉了一样，在湿滑的路面上画了个难看的弧线，右侧两个轮子离地悬空了一秒——就那一秒，我看见了悬崖边被撞断的半截护栏,还有下面云雾里若隐若现的河谷。
“砰！”
车尾撞上了山体。
世界安静了几秒，发动机熄火了，雨刮器还在一左一右地摆，像个不知所措的傻子，我闻到了轮胎摩擦的焦味,混着高原雨后特有的泥土腥气。
“人……都没事吧？”我的声音有点抖。
老张松开扶手，手指关节都白了。“没、没事，你呢？”
“我也还好。”
我们像两个刚做完体检的人，小心翼翼地活动脖子、胳膊、腿，奇迹般地，除了安全带勒得胸口生疼，哪儿都没伤着，下车一看，车尾凹进去一大块，后保险杠可怜地耷拉着，山体上留着新鲜的刮痕,几块碎石滚落在路边。
这是川西自驾的第三天，前两天的朋友圈还发着“蓝天白云，心灵净化”，现在直接快进到事故现场，计划中今晚应该在新都桥拍星空，现在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我知道那些星空照片得换个形式了——可能是医院天花板上的吸顶灯。
第一步：别慌，先把自己挪到安全地带
这是事后回想起来，我们做得最对的一件事，车停在弯道处，后面来车根本看不见，老张从后备箱（谢天谢地还能打开）翻出三角警示牌，我举着手机手电筒，俩人跌跌撞撞往后跑了大概一百五十米，把警示牌支起来，高原上跑这一小段就喘得不行,不知道是缺氧还是吓的。
刚放好，一辆大货车就轰隆隆地拐过来，看见我们的破车，猛按喇叭，堪堪避过，司机从窗户探出头喊了句什么，风太大没听清,但肯定不是祝福的话。
第二步：打电话，顺序很重要
回到车边，老张已经点上了烟——他戒烟三年了。“现在咋办？”
我翻出手机，信号格可怜地跳动着，两格,但好歹有。
第一个电话打给租车公司，接电话的客服姑娘声音很甜，听到“出事故了”，甜度立刻降了八个度，按她指示拍了车损照片、里程表、油表，发到指定微信，她提醒：“车挪到安全地方了吗？人没事吧？有报警吗？”
这才想起还没报警，第二个电话打给122，接警员问得很细：具体位置（幸好刚才看过路桩，折多山往康定方向，大概K2885处）、有无人员伤亡、车辆能否移动，听说人没事，她语气明显松了些：“我们通知交警和救援，你们到安全位置等待，不要待在车里。”
第三个电话给保险公司，漫长的等待音乐后，客服记录了保单号、事故概况,说会有当地查勘员联系我们。
三个电话打完，天几乎全黑了，温度骤降，我们翻出冲锋衣穿上，坐在路边的石墩上等，远处山峦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最后融进夜色里，偶尔有车经过,灯光扫过我们狼狈的脸。
第三步：等待时的“无用之功”
交警一个多小时后才到，是两个藏族汉子，开着一辆喷涂显眼的警车，高个的那个叫多吉，检查了现场，看了我们的证件，又看了眼撞坏的车。“人没事就好，这段路今天第三起了，下雨，路滑。”
他们拍照、测量、记录，多吉递过来事故认定书时，手电筒的光照着他冻得发红的手指。“你们租的车？那还得联系租车公司怎么处理，车能开吗？”
试了试，居然还能发动，但后尾箱关不严,一路得用绳子捆着。
“慢慢开下山，到康定城里再仔细检查，今晚别赶路了。”多吉叮嘱，“需要帮你们叫拖车吗？”
我们看了看瘪掉但没漏气的后轮，决定自己慢慢蹭下去，毕竟拖车的费用，租车合同里写得明明白白,能省则省。
第四步：事故后的“连锁反应”
到康定已经晚上十点多，找到租车公司指定的维修点，一个小伙子打着哈欠出来看车。“明天才能定损，你们先找地方住吧，车放这儿。”
原本的行程全乱了，新都桥的星空、塔公的草原、墨石公园的异域地貌，都成了手机备忘录里被划掉的项目，我们在康定潮湿的小旅馆里，对着笔记本电脑修改后续的酒店订单、退掉部分门票，老张苦笑：“这下素材有了，标题就叫《川西自驾翻车实录》，流量肯定高。”
我白他一眼：“还是先想想理赔的事吧。”
租车公司的保险只包基础，这种单方事故有免赔额，维修费预估出来时，心还是抽了一下——差不多够再玩一趟了，联系租车公司、保险公司，来回扯皮，上传各种照片、单据，那几天说的“您好”“麻烦您了”“谢谢”,比前半辈子加起来都多。
第五步：那些没人告诉你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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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件拍照存云盘：驾照、行驶证、租车合同、保单，第一时间拍照备份，山里信号时有时无，但有那么一瞬间有信号时，赶紧发到自己邮箱或云盘，多吉警官说，见过太多人证件放车里，车拖走了,啥也拿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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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车保险看细则：那些“全险”“超级全险”听起来安心，但条款里藏着免赔额、除外责任，我们买的“升级险”居然不包含轮胎单独损坏？幸好这次轮胎没事，下次，不，没有下次了——但你们租车时,一定把保险条款逐字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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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交警是“活地图”：多吉警官后来还接了我们的“求助电话”——不是公务，纯粹是热心，问去泸定的路况，他直接说：“别走S434，昨天塌方还没清完，绕远点走G318，虽然多四十公里，但安全。”这种实时信息,导航APP永远滞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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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后遗症：之后两天开车，老张一看到急弯就下意识踩刹车，哪怕车速已经很慢，我坐在副驾，过弯时总忍不住想象车子冲出去的画面，这种“事故后应激”，没人提过，但真实存在，我们后来在低海拔的河谷平路上开了半天,才慢慢找回一点驾驶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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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情冷暖：旅馆老板听说我们出了事故，第二天早餐多给了两个鸡蛋，维修点的小伙帮忙联系了去成都的顺风车，没多收钱，租车公司的客服后来跟进回访时，语气也软了不少，还教我们怎么走流程能快点拿到押金退款，也有冷漠的——某个保险查勘员电话里公事公办到近乎冷酷，这片土地上的人,对旅途受挫的人有种天然的体谅。
车在维修点停了四天，我们改乘班车，慢悠悠晃完了剩下的行程，没去成稻城亚丁，但在雅拉雪山脚下泡了野温泉；没拍到星空,却在丹巴藏寨被邀请参加了一场意外的婚礼。
回成都还车时，租车点的工作人员绕着修好的车看了一圈，在单子上签了字。“处理得挺顺利嘛。”
我和老张相视苦笑，顺利？这四天打的电话、填的表、等的煎熬,都能写本手册了。
但奇怪的是，当飞机离开成都平原，舷窗外渐次出现熟悉的城市轮廓时，我竟有点怀念折多山上那刺骨的夜风，怀念多吉警官手电筒的光,怀念康定旅馆里那碗热乎乎的酥油茶。
事故当然不是什么好事，它打乱计划，造成损失，带来惊吓，但在川西，连意外都仿佛被那片广袤的天地重新定义了——它不再是城市里纯粹的倒霉和麻烦，而成了一段被迫的停顿，一个让你看清自己有多脆弱、又有多坚韧的机会。
如果你问我川西包车出事故怎么办？
我的回答是：按流程报警、报保险、联系租车公司，但更重要的是，在等待救援的寒风里，看看那片没有被光污染的星空；在行程被迫改变时，试着接受另一种陌生的可能；在与人交涉的疲惫中,依然相信大多数人的善意。
旅途最美的部分，有时不在计划中的景点，而在那些你从未想过会停留的角落，甚至，在某个狼狈不堪的事故现场，你突然看清了——所谓旅行，不是征服多少路，而是学会如何与路上的一切意外，包括最糟的那种,和平共处。
车坏了可以修，行程乱了可以改，但那个在海拔四千二百米的事故现场，一边发抖一边努力保持镇定的自己,会在记忆里停留很久很久。
比所有雪山和湖泊的倒影,都更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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