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我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碎石路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不是因为危险，而是因为美——那种猝不及防、扑面而来的美，让你不得不停下来，深呼吸,让眼睛先吃饱。
这就是川西的秋天，不是江南庭院里那种精致的、被修剪过的红，而是一种野性的、漫山遍野的、仿佛要把整个天空都点燃的磅礴。
如果你也打算来一场与川西秋天的约会，别急着翻那些千篇一律的“三日经典路线”，听我的，把导航偶尔关掉，允许自己迷一次路，真正的红叶，往往不在路牌指示的“观景台”，而在某个无名山坳的转角,在一条只有当地牧民才知道的机耕道尽头。
我这次走的，不算什么冷门线路，但胜在随心所欲，从成都出发，不直接杀向稻城亚丁，而是先拐去 “玛嘉沟” ，这个地方名气不如毕棚沟、米亚罗响亮，但也正因如此，还保留着一点“野生”的脾气，门票？有，但商业气息还没浓到呛人，沿着木栈道往里走，越走越静，只剩下脚踩在落叶上沙沙的声响，和远处雪山水融化的潺潺，这里的红叶，是彩林，不是单调的红，是黄、金、橙、红、褐……所有你能想到的暖色调，被秋风这个最高明的画家，肆意泼洒在墨绿的冷杉林间，再倒映在清澈见底的海子里，水下的枯木静卧了不知多少年，覆盖着一层天鹅绒般的苔藓，色彩透过水面荡漾开来,像一场沉静而斑斓的梦。
离开玛嘉沟，往丹巴方向走，别只盯着甲居藏寨的碉楼，在前往 “党岭” 的路上（路况一般，SUV更合适），海拔慢慢攀升，植被悄然变化，忽然间，你会闯入一片高山灌木的红色海洋，那是一种低矮的、密密的红，像大地铺上了厚厚的红丝绒地毯，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雪山脚下，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每一片叶子都亮晶晶的，边缘透着光，红得极其纯粹、极其嚣张，这里没什么游客，只有几头牦牛慢悠悠地走过，瞥你一眼,眼神里都是见过大世面的淡然。
说到丹巴，中路藏寨比甲居更原生态一些，傍晚时分，找一家位置高的民宿住下，当夕阳的余晖像金子一样，先点亮最高的雪峰，然后缓缓下移，掠过山腰的彩林，最后温暖地涂抹在黄褐色的碉楼墙壁上，整个山谷层次分明，光影流动，你会觉得，手里那杯热茶的味道，都变得格外醇厚，这才是川西秋天该有的节奏——慢下来，让风景来配合你,而不是你追着风景跑。
经典的 “新都桥” 不能免俗，但别只在那几公里“摄影家走廊”扎堆，往塔公草原方向开，或者随意拐上一条岔路，去寻找你自己的“光与影的世界”，这个季节的新都桥，杨树一片金黄，溪流蜿蜒，藏式民居散落其间，最好的光线在清晨和黄昏，柔和的光线会让一切色彩的饱和度都提升一个档次,连普通的草甸都显得温柔无比。
如果你胆子够大，车况够好，时间够多，可以试着往 “白玉” 或者 “措普沟” 的方向探一探，那些地方路更远，更颠簸，但回报你的，可能是完全未经打扰的、史诗级的秋色，我曾在一条几乎算不上路的山道上，看到过一片山谷，里面每一种树都呈现出不同的颜色，从柠檬黄到火焰红，层层叠叠，像一块巨大无比的、华丽的波斯地毯，从山顶一直铺到谷底，寂静无声，只有风过林梢，那一刻的震撼，无法用镜头承载,只能用力记在脑子里。
一些不像是攻略的碎碎念：
- 关于高反：别逞能，红景天有用没用看个人，但放松心情、缓慢行动、备好氧气瓶和葡萄糖是实在的，最美的风景往往在高处,但欣赏它需要一个舒服的身体。
- 关于衣物：川西的秋天，一天可以经历四季，中午阳光下穿单件，太阳一落山羽绒服就得套上，叠穿大法好，帽子、围巾不仅是保暖神器,还是拍照好道具。
- 关于驾驶：山路多，弯道急，大货车也不少，安全第一！不要赶夜路，很多美景就在路上，开慢点，多看两眼，遇到牛羊过马路，请耐心等待,它们是这里的主人。
- 关于心态：别抱着“打卡”的心态，天气阴晴不定，可能遇到大雾封山，也可能一场雪让红叶一夜落尽，接受这一切不确定性，也是旅行的一部分，雨雾中的山林，朦胧胧胧,别有一番水墨画的意境。
想说的是，川西的红叶，看的不仅仅是颜色，你看的是色彩与雪山的碰撞，是蜿蜒公路与辽阔天地的对话，是清冷空气吸入肺腑的凛冽感，是夜里抬头看见的、城市里早已消失的璀璨星河，它是一种综合的、立体的、充满生命力的秋天体验。
启动引擎吧，但别只盯着终点，摇下车窗，让混合着松针和泥土味道的冷风灌进来，随时准备停下，为了一棵姿态绝美的树，为了一片倒映着整个天空的海子，为了一瞬间穿透云层的“耶稣光”。
秋天很短，川西的路很长，这场与红叶的追逐，本质上，是一场与自由和自己的私奔，路在轮下，景在窗外，而心，可以飞得很高,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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