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翻手机相册,看到去年在川西拍的那堆“大片”——蓝天白云下的稻城亚丁、夕阳里的新都桥、冷噶措倒映的雪山……每一张都能直接当壁纸，朋友看了都说羡慕，问我是不是去了天堂，我笑了笑，没说话，只有我自己知道，为了拍这些“天堂”般的照片，我经历了什么。
就说稻城亚丁吧,网上那些照片里，牛奶海蓝得像宝石，五色湖斑斓如梦境，央迈勇雪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多美啊，可没人告诉你，从洛绒牛场走到牛奶海，那五公里海拔从4100米爬到4700米的路，能让人喘得肺都要炸开，高原反应不是开玩笑的，我每走十步就得停下来歇口气，头疼得像要裂开，沿途看到好几个脸色发白、抱着氧气瓶吸氧的游客，等终于爬到牛奶海边，实际看到的湖水颜色，确实漂亮，但绝对没有滤镜里那种饱和到失真的蓝，湖边围满了拍照的人，想找个没人的角落拍张干净的照片？难，最后那张看起来“静谧孤独”的湖面倒影，是我举着手机，等了二十多分钟，瞅准一个人少的空档，蹲在石头边上，避开右边垃圾桶和左边一堆彩色冲锋衣，才勉强拍出来的。
还有冷噶措,那个拍贡嘎雪山倒影的“网红水塘”，为了那张“日照金山倒映湖中”的神图，我们凌晨四点就从藏民家的小木屋里爬起来，打着头灯，在零下的寒风里，骑着藏民的摩托往山上颠，山路陡得吓人，我紧紧抓着后座，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到了徒步起点，还得在稀薄的空气里爬将近一个小时，等到了湖边，手脚都快冻僵了，湖面确实如镜，但当太阳真正升起，金光洒在贡嘎主峰上那一刻，湖边早已架起了密密麻麻的三脚架和手机，咔嚓声此起彼伏，我拍到了倒影，很美，但画面里不可避免地挤进了前面人的帽子和旁边反光的羽绒服，更重要的是，那种网上图片里传达的“天地唯我”的极致孤独感，在现实里，根本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寒冷、疲惫，和一种奇怪的、为了拍照而拍照的匆忙。
最让我感触的,是在塔公草原，我本想拍一张“辽阔草原与雅拉雪山”的标准打卡照，架好相机时，却注意到不远处，一个穿着传统藏袍的老阿妈，正慢慢地弯着腰，捡拾着草地上游客丢弃的塑料瓶和包装袋，她的背影，在巨大的雪山和草原背景下，显得那么小，却又那么坚实，我下意识地把镜头转向了她，那张照片，没有完美的构图和光线，甚至有点虚焦，但我觉得，它比我那天拍的任何一张风景照都更有力量，它提醒我，我脚下这片令人惊叹的土地，不仅是被观赏的风景，更是有人世代生活的家园，我们的“打卡”和“路过”，对这里意味着什么？
所以现在,当我再看到那些完美无瑕的川西风景照时，我心里会多一份复杂的情绪，我依然会为那里的壮丽而心动，但也清楚地知道，美景的背后，是高原的严酷、长途的跋涉、拥挤的观景台，以及旅行对当地细微的改变，旅行的意义，或许不在于复刻一张和别人一模一样的完美照片，而在于用自己的眼睛和身体，去真实地感受那片土地的气息、温度和它的全部，包括它的艰辛与脆弱，下次再去，我想我会少花点时间寻找最佳机位，多花点时间，坐在山坡上，静静地看着风掠过经幡，听着远处隐约的牛铃声，那可能拍不出点赞过千的照片，但那才是真正属于我的、关于川西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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