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当朋友圈还在刷着三亚的阳光和北海道的粉雪时，我背起行囊，一头扎进了川西的冬天，朋友都说我疯了：“那地方，夏天去都冷得哆嗦，冬天不是去找罪受？”我只是笑了笑，没说话，有些风景，就像有些人，非得在最凛冽的季节,才能见到最真实的魂魄。
第一天：成都—康定，海拔的初次“下马威”
从成都温润的盆地气候里出发，穿过长长的二郎山隧道，就像跨过一道季节的闸门，一出隧道，冷风“呼”地一下灌满车窗，天地陡然开阔，山峦覆着薄雪，阳光亮得晃眼，却没什么温度，康定城比想象中安静，折多河的水声在冷空气里显得格外清脆，傍晚在街头溜达，随便钻进一家小店，来碗热腾腾的牛肉汤锅，辣椒的灼热和汤的鲜美从喉咙一路滚到胃里，这才感觉，人算是真正“落”到这片高原上了，晚上睡觉，能隐约感到心跳比平时重一些，这是海拔2800米在跟你打招呼呢，提醒你,慢下来。
第二、三天：新都桥—塔公，闯入水墨长卷
都说新都桥是“摄影家的天堂”，但冬天的天堂，换了副面孔，没有了秋日灼眼的金黄，眼前是一幅巨大的、留白很多的水墨画，杨树只剩下遒劲的黑色枝干，伸向灰蓝色的天空，草甸是枯黄的，盖着一层未化的残雪，像一块巨大的、起了毛边的粗绒布，远处的山峦线条柔和，山顶的雪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银光，一切都静极了，时间仿佛被冻住，拍照不需要什么技巧，举起手机,每一帧都是寂寥的诗。
去塔公草原的路上，雅拉雪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视野正前方，那种震撼，难以言喻，它那么近，又那么远，通体洁白，沉默地屹立在天地之间，像一位威严的君王，塔公寺的金顶在雪山下熠熠生辉，红墙边，穿着厚重藏袍的当地人缓缓转着经筒，口中呵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风里，那种信仰的笃定，与自然的严酷浑然一体,让你不由得收起所有轻浮的念头。
第四、五天：色达，那一抹永不冻结的绛红
去色达的路不好走，颠簸，积雪让车速慢得像爬，但当成千上万间绛红色的木屋，如同红色的河流般铺满整面山坡的景象闯入眼帘时，所有的疲惫都化成了倒吸一口凉气，冬季的色达，游客稀少，更显本真，寒风像刀子一样刮着脸，但僧侣们依旧披着绛红色的僧袍，步履从容地穿梭在巷陌间，去经堂听课，在坛城转经，傍晚，我站在观景台上，看着灯火一点点亮起，先是零星，继而连成一片温暖的星河，嵌在冰冷的蓝色夜幕与白雪覆盖的山谷中，那是一种有温度的、跳动着的宁静，这里冷的是天气，热的,是人心深处不灭的灯火。
第六、七天：丹巴—四姑娘山，冰与火的赞歌
从色达折返，往东走，是另一种风情的丹巴，甲居藏寨的碉楼，在冬日的萧瑟中更显古朴沧桑，赭石色的墙壁，黑色的屋檐，层层叠叠错落在山腰，寨子里很安静，偶尔遇见晒太阳的老人，眼神温和，坐在老乡家的火塘边，喝着酥油茶，听他们用不太流通的汉语讲着老故事，炉火噼啪作响，把脸烤得发烫，后背却还感觉得到门缝里钻进来的寒气，这种冰火交织的体验,很奇妙。
四姑娘山在冬季完全是一座冰雪圣殿，我们只走到了双桥沟，栈道被积雪覆盖，踩上去咯吱作响，湖水边缘结了厚厚的冰，是沉静的奶绿色，幺妹峰的身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羞怯而神秘，空气清冽得像是被冰镇过，每呼吸一口，都带着丝丝甜味，不说话是最好的选择，只听风掠过雪原的声音,看阳光在雪粒上跳舞。
第八、九天：磨西古镇—海螺沟，在冰川脚下泡个澡
回程前，在磨西古镇稍作停留，这个曾经茶马古道上的重镇，如今安详得像一位打盹的老人，青石板路湿漉漉的，老教堂静立着，中西风格混杂的建筑诉说着过往，而此行的最后一个高潮，是海螺沟，坐着观光车在原始森林里穿行，树木都挂着晶莹的雾凇，宛如童话世界，当巨大的冰川从云雾中露出真容，那种灰白色的、布满褶皱的远古身躯，带着洪荒之力扑面而来时，你会瞬间忘记呼吸，最奢侈的，莫过于在雪山脚下，把自己泡进滚烫的天然温泉里，头发上结着冰碴，身体却温暖如春，看着雪花一片片飘落，融化在氤氲的热气中——这种极致的对比,恐怕只有冬天的川西才能慷慨赐予。
一些掏心窝子的碎碎念：
- 保暖是头等大事：别信什么“美丽冻人”，羽绒服、抓绒、保暖内衣、帽子、围巾、手套、暖宝宝，能带的都带上，高原的风,真的能吹到骨头缝里。
- 防晒不能忘：冬天的太阳紫外线更强，雪地反射更是厉害，墨镜、高倍防晒霜,务必随身。
- 行动要“慢半拍”：一切动作放缓，减少剧烈运动，多喝热水，备点葡萄糖和布洛芬，对高反有奇效，心态放平,接受身体需要时间适应。
- 交通要留心：部分山路可能有暗冰，自驾务必换上雪地胎，带上防滑链，经验不足的话,找个当地老司机包车更稳妥。
- 期待值管理：冬天天气多变，一场大雪可能就封了路，最美的雪山也可能藏在云里不肯见你，随遇而安，路上的每一刻,都是独一份的体验。
回到城市已经好些天了，可闭上眼，还是那片辽阔的、冰封的寂静，是雪山上耀眼的光，是寺庙里摇曳的灯，是温泉上升腾的雾，川西的冬天，它不是温柔的，甚至是苛刻的，但它剥去所有繁华装饰，把最原始、最苍劲、最宁静的筋骨袒露给你看，它用严寒告诉你，温暖何其珍贵；用寂静让你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如果你也厌倦了千篇一律的温暖，想找一处地方清醒一下，二月川西，值得你顶风冒雪，去赴一场约，那里没有春暖花开，但有一种更厚重、更滚烫的东西,在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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