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的夏天是什么味道的?是嘉陵江边蒸腾的水汽混着火锅的麻辣,是南滨路烫脚的地面反射的刺眼白光,是哪怕到了午夜也挥之不去的、黏在皮肤上的那股子闷热,当手机天气预报上那个“40℃”的图标像焊死了似的纹丝不动时,我知道,是时候了——是时候把方向盘一打,从这座沸腾的山城,一头扎进川西那片无边的清凉里。
这不是一次精心策划的远征,更像是一场热到极限后的“本能逃离”,川西,对于重庆人来说,从来不是什么遥远的梦想,它就是隔壁那个开着空调的、巨大的天然客厅,路线?早就烂熟于心:重庆出发,经成都,过雅安,穿过那条长长的二郎山隧道,就像钻过一个神奇的魔法洞口,一瞬间,喧嚣、燥热、油腻都被甩在身后,迎接你的是扑面而来的、带着雪山气息的风,第一站,通常会是泸定或者康定,站在泸定桥上,看着脚下大渡河汹涌奔腾的碧绿江水,那轰鸣的水声仿佛能浇灭心里最后一丝烦热,康定情歌里的“跑马山”其实不高,但溜溜的云彩是真的,它们低低地挂在山腰,慢悠悠地,看得人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折多山是第一个下马威,也是第一个惊喜,四千多米的垭口,即便是盛夏,风也刮得人透心凉,一定要在这里停一停,哪怕有点气喘,看着迎风猎猎的经幡把密密麻麻的祈愿送上天际,你会觉得,人间的那些燥郁,实在渺小。
但我的私心,永远留给塔公草原和新都桥,夏天的塔公,绿得不像话,厚实得像一块无边无际的绒毯,上面洒满了星星点点的野花和黑珍珠似的牦牛,雅拉雪山就矗立在草原尽头,终年不化的雪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庄严又慈悲,我总爱在这里随便找个小坡躺下,什么也不做,就看云影在草原上慢慢爬过,看鹰在天上盘旋,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只有风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悠长的牛铃声,这才是夏天该有的样子啊,不是对抗,而是融入一片广阔的清凉。
新都桥,号称“摄影家的天堂”,这话不假,但我更喜欢它清晨和黄昏的模样,早上,阳光斜斜地照过一个个宁静的藏寨,炊烟袅袅升起,薄雾像轻纱一样笼着弯弯的小河,傍晚,整个世界都被镀上金色,连吃草的牦牛都变成了剪影,美得不真实,这里不需要什么特定的观景台,每一个转弯,每一次抬头,都可能撞进一幅画里,你得慢下来,最好是找家干净的民宿住下,晚上推开窗,看看城里绝难见到的那条璀璨银河,你会明白,空调房里的凉,终究是没法跟这份天地间的宁静清爽相比的。

走得再深一些,便是理塘和稻城亚丁,理塘,这座“世界高城”,天空蓝得极具穿透力,在仁康古街转转,感受仓央嘉措诗歌里的气息,那种辽阔感是从脚下一直蔓延到天际的,而亚丁,则是这次避暑之旅的华彩乐章,尽管徒步“三神山”(仙乃日、央迈勇、夏诺多吉)和珍珠海、五色海需要些体力,但当你站在雪山脚下,看着碧蓝的海子倒映着雪峰,所有疲惫都会烟消云散,这里的夏天,是森林的苍翠、雪山的冷白和海子的湛蓝交织而成的,气温最多二十度,一件冲锋外套刚刚好。

逃离也有逃离的“规矩”,川西的美带着一点小小的“脾气”,高反是头号需要注意的,别逞强,慢慢走,红景天或许是个心理安慰,更重要的是保持好心态,别剧烈运动,防晒!防晒!防晒!高原的紫外线可不是开玩笑的,物理化学防晒都得做到位,否则回来就得脱层皮,衣服嘛,洋葱式”穿法,短袖、抓绒、冲锋衣都得备着,一天过四季可不是说着玩的,还有,尊重当地的文化和信仰,那些白塔、玛尼堆,不要随意攀爬触碰,用眼睛去记录美好就够了。
别忘了带上一张馋嘴,从重庆的火锅江湖出来,一头撞进川西的美食世界:热乎乎的酥油茶能迅速补充能量,醇厚的牦牛酸奶酸甜开胃,手抓牦牛肉扎实过瘾,还有清甜的高原土豆……味道或许不那么精致,但都带着阳光和风土的质朴力量。
当重庆的夏天再次热得让你无处可逃时,别只是对着空调叹气,发动车子,踏上那条向西的路,去川西,不仅仅是为了寻找那20度的体感温差,更是去给紧绷的神经和困顿的心灵,换一口辽阔而自由的空气,那里的风,真的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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