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一提到西川,脑子里蹦出来的不是雪山就是草原,好像非得把自己折腾到头昏脑涨、嘴唇发紫,才算真正“到过”西川,其实真不用,西川这地方,高高低低,啥样的地界都有,海拔低的地方,照样有山有水有古镇,关键是——人不遭罪。
我头一回去西川,也是奔着那些大名鼎鼎的高海拔景点去的,结果到了第二天,同行的一位大姐就开始吸氧,嘴唇跟紫茄子似的,连手机都举不动了,更别说拍照,后来我们临时改了路线,往低处走,反而意外发现了好些舒服的地方,坐在江边喝茶,旁边就是老吊脚楼,抬头看远山,云雾一挂,比在垭口喘不上气来舒坦多了。

先说一个地方,叫平乐,不是电视剧里那个平乐,是实实在在的川西坝子边上的小镇,海拔可能就五六百米,甚至更低,镇子不大,一条白沫江穿镇而过,江边全是老黄葛树,树根子从石缝里钻出来,像老人手背上的青筋,夏天去的时候,江边上坐满了打麻将的、喝茶的、嗑瓜子的,茶水五块钱一杯,坐着能赖一下午,偶尔有卖豆花的挑着担子经过,吆喝一声“豆花——”,声音拖得老长,你就觉得这日子一下子慢下来了,镇上有座古桥,叫乐善桥,石头砌的,七个拱,说是清代留下来的,桥面上被鞋底磨得发亮,尤其下过雨之后,滑溜溜的,不少姑娘穿汉服在桥头拍照,风一吹,裙摆飘起来,跟旁边的老砖墙搭在一起,居然不违和。
再往南走,还有个地方叫柳江,海拔也就六七百米,四周的山倒是挺高,但镇子本身是低洼地,湿气大,早晚起雾的时候,整条街都裹在雾里,石板路上潮乎乎的,柳江更出名的是那几棵大榕树,得三四个人合抱,树底下常年有人摆摊卖冰粉、凉糕、烤玉米,冰粉上用红糖水一浇,再撒点山楂碎、花生碎、葡萄干,舀一勺送进嘴里,凉丝丝的,尤其刚爬完一小段坡、出了点汗的时候,吃上一碗,比啥都强,柳江还有个吊脚楼群,木头房子悬在河面上,下面用柱子撑着,从远处看,那些柱子歪歪扭扭的,像是喝醉了酒的人东倒西歪立在那儿,可偏偏撑了几十年甚至更久,晚上住上一宿,推开窗就能听见水声,哗啦哗啦的,跟下雨似的,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还有一处,可能很多人没听说过,叫望鱼,在雅安那边,海拔也不算高,千把米不到,这地方更小,一条老街,一百来米,石板路,两边全是老房子,有的已经塌了半截,长满了青苔和蕨草,街上冷清得很,偶尔有条黄狗趴在那儿晒太阳,你从它旁边过,它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望鱼的老街尽头有个平台,能看见下面的江面和远处的山,当地人说,古代这里是个驿站,南来北往的马帮在这歇脚,现在马帮没了,只剩下风从街口吹进来,把挂在屋檐下的红灯笼吹得轻轻晃,我当时站在那儿发了半天呆,觉得这地方时间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走得特别慢。

其实西川低处的好,就好在你不赶路了,不用大早上起来赶着进沟,不用排队换乘摆渡车,不用在海拔四千多的地方头疼欲裂,就随便找个江边的小镇住下来,早上睡到自然醒,下楼吃碗抄手,然后沿着江边溜达,看见哪家茶馆顺眼就坐下来,老板端来一杯盖碗茶,茶叶可能不怎么好,但水是山里的水,泡出来有股清甜味,旁边坐的都是本地人,说话声音挺大,聊的是谁家儿子考上了大学、哪家铺子换了老板,你听不懂也能感受到那股热乎劲儿。
我还记得在平乐的那个下午,天阴沉沉的,要下雨,江边一个老头在钓鱼,钓了半天也没见鱼*,我坐旁边看了二十分钟,他忽然扭头跟我说:“鱼认人。”我愣了一下,他接着慢悠悠地说:“我常来,鱼都认得我竿子上的铃铛声,不咬钩。”说完,冲我笑了一下,缺了一颗门牙,那表情挺逗,像这事儿真不是他钓不上来,而是他不跟鱼计较。
后来雨到底没下下来,风开始吹,江面起了皱,老头收了竿,从提兜里摸出两个煮鸡蛋,递给我一个,我摆手说不要,他硬塞过来,说:“自家鸡下的,吃吧。”我接过来,在石板沿上磕了磕,剥开壳,蛋黄挺大,香得很。
那一刻我就觉得,来西川,真不一定非得往高处跑,低处有低处的味道,像一碗老茶,头一口不觉得怎么样,越喝越回甘。
标签: 西川海拔低的景点
【备注】:如需即时、准确或者更多相关信息,请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