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安到川西,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但这一路要穿过秦岭，跨过汉中，再绕到高原边缘，很多人喜欢规划得满满当当：第一天到哪，第二天玩几个景点，第三天再赶路，我以前也爱这么干，后来发现计划得越细，失望往往也越多，尤其是川西这种地方，天气和路况三天两头变，真不如留点空白。
我这次走的是逆时针：不直接南下成都，反而先往西去广元，再到青川、平武，从北边插进九寨沟方向，再慢慢往南磨到红原、若尔盖，更后从松潘、茂县回到成都，与其说是“路线图”，不如说是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把那些地图上看着很近、实际上一天开不到的地方串了起来。
从西安上绕城,很快就进了秦岭，隧道一个接一个，手机信号时有时无，我喜欢在车里放点老歌，过终南山隧道的时候，刚好播到《蓝莲花》，车窗外的灯光一截一截地往后刷，突然有点热血，觉得这趟出行是对的，不过没激动多久，前面的车就堵住了——据说前面有辆大货车轮胎爆了，堵了快四十分钟，大家索性下车抽烟的抽烟，拍照的拍照，有个大叔指着旁边陡峭的山壁说：“这地方夏天凉快得很，冬天可不好说。”
过了广元之后,路开始变窄，弯道也多起来，尤其是青川往平武那一段，修路的地方不少，有一段单向放行，等了差不多半小时，我一开始还挺烦，但看到放行以后大家贴着悬崖边慢慢过，反而觉得慢也有慢的道理，平武县城不大，晚上七点多街上就没什么人了，我随便找了一家面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给我下了一碗肥肠面，肥肠炖得软烂，汤头很鲜，我问她更近游客多不多，她笑笑：“五一那几天还可以，现在是淡季嘛，你们来倒清静。”
第二天往九寨沟方向开,没想直接进去——门票太贵，人也多了，我就开到漳扎镇附近，找了个当地人指的小路，走到一片安静的海子边上，水是蓝绿色的，冷得刺骨，有几个年轻的喇嘛在旁边拍照，其中一个还架了脚架拍延时，大家互相看了一眼，也没说话，那一刻觉得，风景这个东西，真的看运气，天气好了，什么都是美的；天气不好，就自己找点乐子。
从九寨沟往后走,海拔慢慢上来了，过了川主寺，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草甸开始露出来，牦牛比人多，路边时不时有藏族阿妈招手卖酸奶，五块钱一碗，酸得我眉毛都皱到一起，但加两勺白糖，又觉得比超市里卖的那种好吃太多。
到若尔盖那天下午突然下了一阵雨,雨停后草原上升起一层薄雾，远处的帐篷像漂在云里一样，我停下车，一个人在路边站了很久，那种安静不是城市里那种刻意追求的安静，而是天地之间本来就没有多少声音，偶尔一只鹰从头顶掠过，风一吹草浪就动了。
晚上住在唐克镇,条件一般，但推开窗就能看到黄河九曲第一湾的边边，镇上饭馆不多，我点了一盘手抓羊肉，肉有点硬，嚼得腮帮子疼，老板是个藏族汉子，很能聊，说这两年路修好了，来的人多了，他家打算把房子改成民宿，我问他生意怎么样，他说：“旺季忙得不行，淡季嘛，就喝喝茶，看看云。”
第二天早上起来,天居然放晴了，我赶在日出前到了观景台，已经有不少人架着相机了，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黄河弯弯曲曲地铺在草原上，像一条金色的带子，我旁边一个北京来的老大哥激动得直拍大腿：“值了值了，这一路值了。”我点点头，确实，前两天还在为堵车和烂路骂娘，这会儿忽然觉得，那些都可以算了。
从唐克往松潘走,路过花湖，湖水很静，水草已经开始泛黄，栈道上没什么人，几只野鸭子游得旁若无人，我买了瓶水，坐在长椅上发呆，有对小情侣在远处拍照，女孩的红裙子和灰蓝色的天空形成一种奇特的对比，我有点羡慕他们，又觉得一个人也挺好。
松潘古城比我想象中小,但保存得还可以，墙根下几个老汉在下棋，旁边放着搪瓷杯，泡着浓茶，我绕了一圈，找了家卖牦牛肉干的店，尝了几种口味，老板说：“买不买没关系，尝嘛，我们藏族人做生意不勉强。”我买了一斤五香的，路上嚼着比薯片有味。
回成都的路就顺畅多了,过了茂县以后基本都是高速，经过汶川的时候，看着窗外的大山和峡谷，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那条线上的伤痕，现在已经被植被和新建的房屋覆盖了不少，但路边的地震遗址还是让人心里一紧，我没停留，只是把车速放慢了一点。
这一趟算下来,跑了大概两千多公里，有惊喜，也有不痛快的地方，但回想起来，那些让人记住的片段，大多不在攻略里标着“必去”的地方，堵在路上那天下午的山风很凉；平武县城的面馆里飘着花椒的香气；若尔盖那个藏族阿妈笑的时候，牙齿白得发亮，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拼起来才是“旅行”更实的部分。
我知道很多人想要一条清清楚楚的路线图,更好精确到公里和时间，但我想说，川西的路，地图给不了全部答案，有时候你得绕一点远路，等一次长时间的堵车，或者在某个不知名的小镇停下来吃一碗面，才会慢慢觉出它的味道。
如果你也从西安出发,我建议你把时间放宽一点，别急着到终点，因为这条路上没有真正的终点，你会遇到晴天，也会遇到雨雾；会碰到好走的高速，也会被塌方堵在山脚下，但这些加起来，才是从关中平原到川西高原更真实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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