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刚回来，指甲缝里还卡着折多山的泥，朋友问值不值，我没说话，把手机相册打开扔过去，他自己翻了五分钟,然后问我下一趟什么时候。
其实去之前我纠结了很久，川西这地方，自驾的人吹得天花乱坠，什么“此生必驾”“车轮碾过的每一寸都是风景”，但对我这种没车、驾驶技术约等于零的人来说，一度以为自己是没资格去的，后来发现根本不是那回事儿，这趟我全程高铁加大巴加路边伸手拦的小面包车，照样把该看的风光看了个够,还省了开车的罪。
先说高铁，成都东到雅安，一个小时出头，车厢里一半都是背着登山包的人，我旁边坐了个大姐，五十来岁，穿件玫红色冲锋衣，一上车就从包里掏出一塑料袋煮鸡蛋分给同行的姐妹，那股热乎的鸡蛋味儿混着车厢里的暖气，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了出门的实感，雅安站出来，空气都是湿的,像刚洗完澡的浴室。
大巴是重头戏，雅安到康定，三个半小时，司机师傅全程嚼槟榔，车窗不敢开太大，风往里灌的时候像有人拿刀片刮脸，但那条路值得，真的，高速路悬在半山腰，底下是大渡河，绿得发黑，远看像一条静止的绸带，过隧道的时候全车都安静了，黑乎乎的几分钟里只有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等再钻出洞口，天光大亮，眼前突然冒出一排雪山，谁都没说话,但所有人都举起了手机。
到康定已经傍晚，折多河穿城而过，水声大得吓人，晚上睡觉都得关紧窗户，街上全是卖牦牛肉干的店，门口大喇叭循环播放“先尝后买，不香不要钱”，我尝了一块，嚼得腮帮子疼，但确实香，那晚住的小旅馆一百二十块，热水小得可怜，洗到一半变凉水，冻得我嗷了一嗓子，老板娘在楼下喊：“将就一下嘛，山上就是这样！”
第二天起早去木格措，说是景区，到了才知道离康定城里还有几十公里，门口拼了个面包车，司机是个藏族小伙，车里放的是藏语歌，节奏快得晃脑袋，那一路我全程抓着扶手，倒不是路况差，是他开得太野，转弯都不带减速的，到了景区门口，海拔已经三千七，我蹲下来系了个鞋带,站起来时眼前黑了两秒。
不过等你真站在木格措湖边，那点高反根本不算什么，湖水蓝得不像真的，像是有人往上泼了桶颜料没搅匀，风很大，吹得经幡哗哗响，我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了二十分钟，旁边有个大叔架着三脚架拍延时，我问他等了多久，他说快一小时了，就为等云散开，我抬头看，云确实厚，像棉被一样压在雪山顶上，但阳光漏下来的那几束，照得湖面金闪闪的,那一刻我觉得他等得值。
下山的时候天快黑了，大巴回康定的更后一班已经没了，路上拦了辆回城送牛奶的小货车，司机说后排能挤挤，我二话没说就爬了上去，车里一股奶腥味，柴油味也重，但满心都是兴奋，觉得这趟旅行终于有了“野”的味道。
回成都那天，大巴上我睡了一路，醒来时窗外已经是平原，绿油油的农田，头顶没有山，也没有雪，我突然有点恍惚,好像前几天是做了场梦。
川西不适合只说“真美”，它给你的不是漂亮，是震撼，是那种海拔三千米的风吹过来，你知道自己正站在某个更辽阔的东西面前，高铁和大巴能不能去？能，累不累？累，但那种累，是脚踩在地上的累,心里却是轻的。
下次再去，我要走色达那条线，听说那边的大巴更颠，更慢，但没关系，有些地方，慢一点,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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