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我刷手机，看见一个特别朴素的网站，叫什么“西川租车招聘信息网”，页面做得谈不上好看，甚至有点像十年前的论坛，蓝底白字，一行一行贴着各种招聘信息，有招白班司机的，有招夜班替班的，还有写着“新车已到，押金优惠，先到先得”，我盯着看了很久，不是因为我想去开出租，而是突然觉得，这上面的每一行字，都像在说一种不太一样的“在路上”。
我们这些写旅游的人，天天把“在路上”挂在嘴边，好像非得坐上绿皮火车、背着登山包、穿过无人区，才配叫旅行，可西川那些开出租的人，他们天天在路上，一天跑两三百公里，从火车站到开发区，从老城区到新修的高铁站，路边的银杏黄了他们知道，哪条巷子的面馆凌晨还开着他们也知道，但他们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在旅行，路就是工作台,方向盘就是饭碗。
我认识一个在西川跑夜班出租的老哥，姓周，四十出头，有一次我半夜落地，打他的车回城，路上聊起来，他说他以前在广东厂里拧螺丝，后来孩子要上初中，就回来了，白天睡觉，傍晚出车，跑到早上五六点收工，他说西川这两年变化大，以前乘客说“去南站”，他闭着眼都能开过去，现在导航偶尔还得看一眼，新路太多了，我问他，天天这样跑，会不会觉得闷，他笑了笑，说：“闷啥子哦，每天拉的人不一样，听的故事也不一样，昨天还拉了个从成都骑车过来的大学生，在路边吐得一塌糊涂，上车就睡，到了地方叫不醒，我陪他坐了二十分钟。”
这话听得我有点恍惚，我们写文章总想找“故事”，可人家开出租的，车轱辘底下天天压着故事，那个招聘网站上写“月入过万不是梦”，我是不太信的，但你要说“月入过万还能听一肚子故事”,我信。
后来我专门去那个网站翻了翻，发现有些帖子写得挺实在，不像中介包装过的，有的写“车况一般，空调有时候不灵，介意的别来”，还有的写“押金五千，离职提前一个月说，不拖不欠”，你看，这就是生活本来的样子，不美,也不装。
我在想，如果哪天我不想写东西了，或者写不动了，回西川租个电车，白天出车，晚上写点东西，不图挣钱，就图个跟人说话、跟路打交道，到时候我也可以在车后座放几本自己写的旅游小册子，乘客爱翻就翻,不爱翻就拉倒。
所以你要问我，在西川开出租算不算旅行？我觉得算，只不过别人看风景,他们看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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