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放更后,先聊点路上有意思的。
很多人去川西都是自驾或者包车,出发前攻略做得比高考还认真,几点到哪个垭口,哪家饭店好吃,甚至连路边哪块石头拍照好看都标好了,我不行,我懒,而且一个人租车太贵,包车又觉得少了点什么,去年秋天脑子一热,背个包就去了成都,想试一下全程顺风车能不能把川西走下来。
结果这一走,走出了一个特别野的路线,也搭出了好多故事。

第一天从成都出发,顺风车接到一个去康定出差的藏族大哥,大哥开一辆老奇骏,车里放的是八十年代的藏歌,音量开得巨大,我一开始还不好意思说话,后来发现根本不用说话,跟着哼就完了,过了雅安天就变了,二郎山隧道之前还是阴沉沉的,一钻出来,蓝天跟假的似的挂在那里,大哥在泸定桥边上把我放下,说“兄弟,前面大渡河边上有个卖仙人掌果的,你买两个尝尝,解渴。”我还没反应过来,车已经开走了。
泸定到康定很好搭,路上遇到一个去新都桥接民宿客人的小两口,他们一年有半年住在新都桥,说更近几年客人越来越喜欢住那种能看见贡嘎的玻璃房子,一晚两千多都有人抢,我心想这哪是民宿,这是把帐篷升级成了五星级,他们把我放到折多山垭口下面一点,让我自己慢慢走上山,海拔四千三,我背着包走几步喘几口,路边有卖隆达的藏族阿妈,冲我笑,我也冲她笑,后来她塞给我一把隆达,说不要钱,你上去撒,撒的时候要喊“拉索索”,我真的照做了,喊得眼泪都出来了,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怎么的。
新都桥那天晚上我住在一个青旅,老板是个云南人,自己在院子里烤牦牛肉,问我要不要拼饭,三十块钱,我二话没说坐下了,同桌还有一对从广东来的情侣,骑摩托上来的,两个人晒得跟红薯似的,女孩说她更感动的一段是从塔公草原往八美走的那条路,夕阳把整个草原打成金色,她说她当时一边骑车一边哭,头盔面罩全湿了,我听着没说话,后来第二天自己搭到那一段,真不夸张,我也没忍住。

塔公到丹巴那段特别难搭,路上车很少,只有一些拉牦牛的大货车,我站在路边吃灰吃了快一个小时,来了一个开皮卡的本地大哥,后斗里装了一筐苹果,他说去丹巴县里送货,可以带我到美人谷附近,我上车以后他递给我一个苹果,说“自己家的,丑得很,但甜。”确实丑,但那种甜是城里超市苹果永远给不了的,他把我放在甲居藏寨下面,说“你自己爬上去,别坐那个观光车,没意思。”我听话爬了四十分钟,寨子里的藏族阿姐请我喝酥油茶,一碗下去,从嗓子眼暖到胃里,她家屋顶晒着玉米和红辣椒,颜色像画里才有的那种饱和度,我手机举起来又放下,觉得拍下来反而假。
丹巴到四姑娘山更绝,我搭到一个从成都过来玩摄影的大哥,开一辆改装过的吉姆尼,车顶绑着两个备胎,说是要去猫鼻梁蹲日落,他说他在四姑娘山蹲了六年,拍到过一百多次幺妹峰露脸,我问他今天能露脸吗,他看了看天,说“悬,但你不去就肯定没戏。”于是我们俩就蹲在猫鼻梁那个观景台,从下午四点等到晚上七点半,云一直不散,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风突然把云撕开一个口子,幺妹峰的山尖露出来不到三分钟,整个观景台的人都在叫,大哥咔咔拍了几张,然后回头冲我笑,说“你看,值得。” 他当晚直接开车回成都,问我要不要一起,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在镇上再住一晚,第二天搭一个去都江堰的车离开,车上很安静,我看着窗外,突然有点舍不得。
图片放在下面了,有折多山撒隆达的、有塔公到八美那种连路都像在发光的景色、有甲居藏寨屋顶的玉米、还有猫鼻梁那三分钟的幺妹峰,没修过图,手机直出,因为修了反而不像我记忆里的川西。
顺风车这个东西在川西特别有意思,你永远不知道下一辆车里坐的是谁,他们会把你带去哪一段路,会给你讲什么故事,可能这就是我想要的旅行吧,没有剧本,没有精确到分钟的计划,甚至很多次都不知道今晚住哪儿,但正是这些不确定的缝隙里,长出了更难忘的东西。
有机会再走一趟,这次我想从甘孜那边往北走,听说色达的顺风车更能遇到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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