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木格措那天,康定刚下过一场夜雨,早上七点从城里出发,车窗上还挂着水珠子,山路绕来绕去,人有点犯迷糊,车开到半山腰,雾还没散干净,一团一团的,像谁把牛奶倒在了松树林子上,我心里嘀咕,这天气能看见啥啊。
结果到了景区门口,天突然就撕开了。

怎么说呢,木格措这地方,照片我见过不少,但真站在那片水边的时候,还是觉得以前看的照片都白看了,湖水不是那种*板的蓝,是有一点发青、又有一点发灰的蓝,远处雪山倒在里面,像一幅没裱好的画,风一吹,水面皱起来,雪山就在湖里晃荡,晃得人心里也跟着软了一下。
我沿着栈道往里面走,游客不算多,但也不是没人,有几个大姐在湖边拍照,红丝巾飘得比经幡还起劲,我往边上让了让,找了块石头坐下来,水边有几头牦牛,也不怕人,慢悠悠地嚼着草,时不时抬头看你一眼,那眼神怎么说呢,就挺不把你当回事的。
说个有意思的事,我坐在那儿的时候,来了个藏族大叔,牵着马,问我要不要骑到前面草原去,我摆摆手说不用,他就笑,说“你坐在这儿看,看到的只是木格措的一只眼睛”,我愣了一下,他也没多解释,牵着马走了,后来我往高处爬了爬,才明白他啥意思——湖是一个样子,草原是另一个样子,温泉冒热气的地方又是另一个样子,这地方好像随便切一个角度,就给你换一张脸。

中午在景区里吃了碗泡面,十五块,开水倒是管够,旁边有卖烤牦牛肉串的,十块钱三串,肉挺实在,就是辣椒面撒得有点狠,我吃得直吸溜嘴,坐我对面的是个成都来的大哥,带着他爹妈,老太太七十多了,精神头比我还足,一直催着儿子给她和野花拍照,大哥偷偷跟我苦笑,说“我妈拍照比上班还敬业”,我乐了,这不就是出来玩的意义嘛。
下午去看了温泉,那个地方叫药池沸泉,挺神奇的,一边是雪山冷水,一边咕嘟咕嘟冒热气,水温高得能煮鸡蛋,我花十块钱买了四个鸡蛋,放进去等十五分钟,捞出来蛋白嫩得像豆腐脑,蛋黄却是半凝固的,撒点盐,烫得在手里倒来倒去,还是吃得挺香,旁边有个大哥泡脚,一边泡一边打电话谈生意,声音很大,说什么“几百万的项目”,我心里想,几百万的项目也泡不掉你脚上的*皮。
往回走的时候,天又阴下来了,山里的天气跟小孩的脸似的,说变就变,下山的车上,我靠着窗,看着那些绕不完的弯道和偶尔冒出来的白塔,忽然觉得川西这地方,你没法用“好不好看”来评价,它就不是一个让你评价的地方,它就是一个存在,你去了,它就在那儿,不管你喜不喜欢,它都那样。
之前老听人说川西怎么怎么好,我还不以为然,这回从木格措下来,我得承认,之前对川西的声音确实大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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