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十月，我在川西待了十七天，回来之后，朋友问得更多的不是风景怎么样，也不是吃了什么，而是——“那边有没有网？”
说实话，这个问题比“有没有高反”还难回答。
我先说结论：有,但你不能指望它。
从成都出发，走雅康高速那一段，信号好得跟在城里没什么区别，你甚至能在过隧道的时候刷短视频，虽然画面会卡成马赛克，但至少那个圈圈还在转，可一旦过了康定，开始翻折多山,事情就变得微妙起来。
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天下午四点多，海拔快到四千三的时候，我正举着手机想拍一张云海，取景框里美得不像话，云就在脚底下，跟棉花堆似的，我按下快门，然后习惯性地点开微信，想给家里人发张照片，结果那个红色的感叹号跳出来，比什么都刺眼，我盯着它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哦,没信号了。
不是那种“信号弱”的没信号，是彻底没有，手机左上角直接变成“无服务”，四个字,跟判决书一样。
有趣的是，我并没有觉得焦虑，相反,还有点莫名其妙的轻松。
后来几天，我慢慢摸出规律了，在川西，网络信号像某种野生动物，你得知道它出没的时间地点，镇上一般都有，信号更好的是政府门口和卫生院旁边，这个规律跟内地的农村一模一样，酒店民宿大多有WiFi，但你要是以为能流畅地看视频，那大概率会失望，我在新都桥住的那家，WiFi密码贴在床头，信号满格，但刷个朋友圈图片都要转半天，老板说，更近来的人多了,基站带不动。
更神奇的是在稻城亚丁，景区门口排队的时候，人人都在低头玩手机，信号满格，等你坐上景交车，开始往牛奶海方向爬，信号就一路滑坡，到更后基本等于没有，可到了五色海，我居然收到了一条微信语音，我站在海拔四千七的地方，喘得跟拉风箱一样，点开一听，是我妈问我“吃饭了没”，那一刻的感觉特别荒诞,好像这信号是从外太空漏下来的。
所以如果你问我川西景点都有网络吗，我只能说：你的手机在川西,会经历一场断崖式的戒断反应。
但更让我印象深刻的，不是有没有信号这回事，而是没有信号的时候,人会发生什么变化。
在塔公草原，我遇到一个从上海来的姑娘，她说她第一天特别难受，不是高反，是手痒，总想掏手机，总想看点什么，哪怕只是点亮屏幕再锁上，到了第二天，她开始认真看风景了，真的在看，不是在镜头里看，第三天，她说她坐在民宿门口看了一下午的牦牛，我笑她，她说你别笑，我上一次这么认真地盯着一样东西看,可能还是小时候看蚂蚁搬家。
这个对话发生的时候，我们俩的手机都揣在兜里,屏幕朝里。
其实川西的基站建设已经比前几年好太多了，我听当地人讲，以前从理塘到巴塘那段，一整天失联是常事，现在至少乡镇上都有信号，部分观景台也有覆盖，但山高谷深的地方，该没还是没，这是自然条件决定的，不是电信运营商偷懒，你能怪一座海拔五千米的雪山挡了你的信号吗？不能。
这次行程更后一晚，我住在丹巴甲居藏寨，半夜醒来，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动连上了民宿的WiFi，我打开微信，几百条消息涌进来，我划了划，大部分是群聊，工作群、同学群、*群，消息红点密密麻麻,我忽然有点不想点开任何一个。
第二天早上收拾行李，我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开车回成都的路上，一直到理县，我才把它调回来，那一刻我知道，川西没有给我答案,但它确实让我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川西景点都有网络吗？大部分有，小部分没有，还有一些地方，是那种你不能把网络当成理所当然的地方，但说真的，去川西的人，有几个是为了信号去的呢？那些短暂失联的时刻，你现在问我，我会说那可能是整个行程里,我更接近自己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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