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从川西回来已经快一个月了，我整个人还是飘的。
不是高反那种飘,是那种你明明坐在城市里的格子间，窗外是灰**的天和堵成停车场的二环高架，可你脑子里还是折多山垭口的风，是塔公草原上那两只为了抢一块饼干打起来的土拨鼠，是色达五明佛学院漫山遍野的绛红色小木屋在日落时分割出的光。
我出发前也查了无数攻略,各种“川西大环线”“小环线”“秘境穿越”，看得头都大了，更后心一横，算了，不搞那么复杂，大环线就大环线吧，10天，走到哪儿算哪儿，导航设置成“贡嘎神汤温泉”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肯定会再来第二次。
第一天从成都出发的时候还在下雨,过了雅安天就裂开了，阳光毫无遮拦地砸在318国道上，折多山垭口的海拔是4298米，我蹲在“西出折多”的石碑旁边喘气，旁边一个大爷架着三脚架在拍延时，嘴里念叨着“这云走得比人快”，我没好意思说，我高反得连快门都按不动了。
新都桥给我的第一印象就不好——满街都是卖氧气瓶的，但第二天早上推开窗户，我原谅它了，光从云层的破洞里漏下来，打在青稞田上，打在远处的四川青杨林上，摄影师管这个叫“黄金时刻”，我觉得那根本不是黄金，那是神打翻了的蜂蜜罐。
真正的意外是在八美到道孚的路上,我本来只想去雅拉雪山的观景台拍个打卡照，结果车开过一个发卡弯的时候，整个雪山突然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挡风玻璃里，不是那种远远的、小小的一个尖，是那种你仰起头来帽子都会掉下来的、巨大的一整块白，我靠边停车，熄了火，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抽了根烟，那一刻真觉得，来这一趟值了。
色达是第四天到的,天还没亮就从色达县城起来，零下三度，露在外面的手指冻得没知觉，等了快一个小时太阳才从山那头翻过来，先是山顶的坛城被点亮，然后是成片的红房子，更后是穿着红袍的觉姆们三三两两地在巷子里走，我没进佛学院，就在外面的山坡上坐着，看着那些红色的小方块一格一格地被光填满，有个觉姆路过，看了我一眼，笑了笑，什么也没说，那个笑，比我拍过的所有照片都珍贵。
后面几天体力明显跟不上了,亚丁的牛奶海我是靠氧气瓶和葡萄糖扛上去的，五色海是上去了，但风大到人站不住，拍了两张就往下撤，好笑的是，回程的时候在冲古寺下面的草甸上睡着了，醒来发现一头牦牛就在我脸前不到一米的地方，我俩互相瞅了对方半天，更后它走了，我也收拾东西下山，饿得能吃掉一整头它的远房表亲。
理塘的路牌我没拍,因为太多人拍了，毛垭大草原上我跟着一个牧民家的三个小孩骑了会马，那马比景区里那些老实巴交的马野多了，跑起来的时候风声呼呼的，我差点以为自己的魂就是在那儿跑丢的，孩子们说他们暑假就是这样过的，白天放牧，晚上写作业，作业就一个字，写“马”，我笑着问他真的假的，他一本正经地说，“*你干嘛，不信你问我妈。”
更后两天基本是在回成都的路上消磨掉的,泸定桥还是要去的，去感受一下“大渡桥横铁索寒”那个寒字，站在桥上晃了晃，想象当年的场景，再看看旁边拍照比耶的游客，有种奇异的恍惚感。
回到成都那天,火锅热辣辣地滚在胃里，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在色达那天拍的一小段视频，录给一个朋友的话，视频里我喘着气说：“下次你他妈的也得来一趟。”发送，没有后续的旅游计划，没有精心整理的行程单。
但我知道,我还会再去的，不是为了拍照，就是想再去看看那些只有自驾在路上才能看见的、毫无预兆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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