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杭州出发去川西,我劝你至少请七天假,不然别去》
我是在G318上把车里更后半瓶氧气吸完的,不是高反严重到那种地步,是康定那晚我逞强,跟着一群不认识的人跳锅庄,跳了四十分钟,回酒店路上眼冒金星,前台小妹看我脸色不对,说哥你吸口氧吧,别硬扛,我摆手说不用,结果第二天早上在厕所门口蹲着,手抖着拆氧气瓶。

这趟川西,我是从杭州坐高铁到成都,然后租车往西走的,浙江过去的人,更怕的不是路远,是身体对海拔没概念,我出发前觉得自己年轻,平时还跑半马,结果在折多山垭口下来拍照,走了不到二十步台阶,喘得跟跑了八百米似的,旁边一个大姐,江苏来的,坐在石头上嘴唇发紫,她老公给她拍视频,她还比耶。
别学我们。
路线不复杂,就是经典的川西小环线,成都—康定—新都桥—塔公—墨石公园—丹巴—四姑娘山—成都,但我建议你反过来走,先去四姑娘山适应两天,再上折多山,我这次正着走,第一天到康定就觉得后脑勺发紧,那种感觉像熬夜之后喝了半斤白酒,晕晕乎乎的,酒店在情歌广场附近,我放着行李就出去转,满街都是卖牦牛肉和松茸的,喇叭声音巨大,有一家店铺门口挂了三排风干牦牛肉,我买了半斤,嚼得腮帮子疼,但香是真香,越嚼越有股奶味。
第二天翻折多山,雾大得跟棉絮一样,能见度不到二十米,我在一个观景台停车想飞无人机,结果风大得飞机刚起飞就报警,赶紧收回来,旁边有个重庆的老哥,开的是川A牌照的黑色轿车,他靠在车门上抽烟,看我手忙脚乱笑,说小兄弟第一次来哇?这个天气飞啥子嘛,等过了垭口天气就好了,他猜对了,过了垭口往新都桥方向开,天突然就裂开一道口子,光从云缝里打下来,照在路边的青杨树上,金灿灿的,我停下车,站在路边看了好久,脚边就是一条小溪,水清得能看见石头上的纹路,那瞬间觉得,前面受的那些罪,值了。
新都桥这几年变化大,到处是新建的酒店和路牌,我住在一家藏式客栈里,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康巴汉子,叫扎西,晚上他问我吃不吃得惯酥油茶,我说试试吧,他端上一碗,黄澄澄的,漂着一层油,我喝了一口,怎么说呢,像咸的奶茶里加了点奶腥味,不难喝,但我也就喝了半碗,扎西笑着说,你喝不惯就算了,这个抗高反的,我小时候天天喝,晚上他拉我出去看星星,就在客栈后面的草地上,我抬头的一瞬间,真的说不出话来,那是我长这么大见过的更密的星空,银河像一条光带,从山那边一直铺到头顶,扎西说他们小时候,夏天晚上就睡在这种星空下面,连灯都不用点。
后面的塔公草原和墨石公园,实话实说,塔公草原一般,可能是我去的时间不对,草黄了一大片,但木雅大寺附近的白塔群很壮观,我远远看了一眼,没上去,太晒了,墨石公园倒是挺特别,岩石是灰黑灰黑的,走在里面像到了外星球,不过门票加观光车不便宜,进去走个四十分钟也就差不多出来了,出来后我在路边吃了个烤土豆,那个蘸料香得很,辣椒面混着孜然,还有一点点盐。
丹巴那晚我住在甲居藏寨里,寨子修在半山腰上,路窄得只够一辆车过,错车的时候手心出汗,寨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鸡叫和远处的狗吠,早上起来,推开窗全是云雾,对面的山若隐若现,像一幅被水汽浸湿的水墨画,藏民家的早餐是白粥、馒头和咸菜,我吃得特别香,可能是因为前一天没怎么好好吃东西。
回到成都那天,我坐在火锅店里等锅开,旁边一桌年轻人刚下飞机就提着箱子来吃,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晒黑的手臂和指甲缝里洗不掉的泥土,突然觉得有点恍惚,从川西回来的人,身上都会带点那地方的气息,不是尘土味,是心里某个地方变开阔了。
所以去川西,别问季节,别问天气,也别问自己有没有准备好,问就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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