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跟你们说个事,上个月我脑子一热,买了张去成都的机票,啥攻略也没看,就背个包走了,本来想去市区吃几天火锅拉倒,结果在青旅被隔壁床的东北大哥撺掇,说你都到成都了不去川西你亏不亏,我说就三天时间够干啥,大哥一拍大腿说三天正好跑个小环线,听我的,你就按这个路线走。
然后我就在一个飘着小雨的早上,坐上了他那辆租来的白色SUV,后来回想起来,那三天像被人按了快进键,又像在另一个星球上过日子。
第一天从成都到新都桥,能把人开吐
真的不夸张,我们早上七点从成都出发,刚开始还在成雅高速上有说有笑,过了雅安没多远就不对劲了,天开始发灰,路开始变窄,两边全是山,那种绿得发黑的山,云雾缠在半腰,像有人拿棉絮往山上糊。

折多山是第一个坎,海拔四千二百九十八,我从小在平原长大的,车爬到半山腰就开始耳鸣,像耳朵里塞了团湿棉花,东北大哥倒没事,还在旁边笑话我,说你这还没到新都桥呢就这熊样,结果我扭头看他,嘴唇发紫,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都起来了。
到折多山垭口的时候我下车想拍张照,刚推开车门,风直接给我灌了个透心凉,跟谁朝我胸口泼了盆冰水似的,走了不到二十步,喘得跟跑了八百米一样,经幡在风里抽打,啪嗒啪嗒响,远处的雪山露出个尖尖,白得晃眼,说实话那一刻我是懵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就觉得人特别小,小得像个蚂蚁。
从折多山下来就是新都桥,都说新都桥是摄影天堂,但我去的时候是八月底,草刚开始泛黄,没赶上更好的时候,不过傍晚的光线确实邪门,斜斜地打在白杨树上,叶子亮得像镀了层金,我们住在镇子边上一个藏民开的民宿,晚上没热水,电压不稳,灯忽明忽暗的,老板娘给我们煮了酥油茶,咸的,一股奶腥味,我喝了一口差点没咽下去,但东北大哥喝得津津有味,还跟人家讨论牦牛肉怎么炖烂乎。
那晚上我头疼得厉害,像有人拿小锤子一下一下敲我的太阳穴,吃了两粒布洛芬,裹着被子听外面的风声,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第二天从新都桥到丹巴,我以为我在做梦

第二天走的是新都桥到丹巴的路线,中间经过塔公草原和八美,早上起来的时候头疼好了一些,但整个人还是发飘,塔公草原的草已经不算绿了,远处雅拉雪山清清楚楚地横在那里,像一堵墙,草原上有很多牦牛,慢悠悠地吃草,尾巴一甩一甩的,有个藏族小孩骑在马上,看见我们停车就骑过来,问要不要骑马拍照,十块钱一次,那小孩脸晒得黑红,眼睛特别亮,他骑的马也矮矮的,像头大骡子。
八美的石林我觉得一般,可能是没找对角度,看着像一堆灰色的土疙瘩,不过沿途的藏式民居倒是好看,白墙红窗,窗框上画着各种花纹,门口种着格桑花,粉的白的紫的,开得不管不顾的,东北大哥一边开车一边说这房子结实,墙厚,冬暖夏凉,说得跟他住过似的。
真正让我觉得做梦是在快到丹巴的那段路,天快黑了,路两边是峡谷,谷底是一条青绿色的江,叫大金川还是小金川我忘了,山上的树密密麻麻的,偶尔冒出几户人家的屋顶,当时车里放着什么歌我忘了,反正是一首很老很慢的民谣,车窗开着一点缝,风吹进来带着湿润的草味,我靠在副驾驶上,看着天从橘黄色变成紫色再变成深蓝,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又舒服又难受,就想一直这么开下去,没有尽头。
到丹巴县城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找了个小馆子吃饭,点了回锅肉和麻婆豆腐,外加一盆米饭,那是我吃过更香的一顿,虽然回锅肉的肉有点硬,豆腐咸了,但就是香,香得我把碗底都刮干净了,东北大哥说这是因为高原缺氧,你的味觉和饿感都被放大了,我心想你懂个屁。
第三天从丹巴回成都,像从梦里醒过来

第三天走的是丹巴到成都的路线,经过小金和四姑娘山,四姑娘山因为下雨,雾太大,啥也没看见,只能看见山腰以下的树,再往上就是白茫茫一片,猫鼻梁观景台也白搭,几个游客举着手机反复拍,拍出来的全是灰扑扑的雾。
不过回程的路两边景色还是好看的,尤其是小金那一段,河谷开阔,很多苹果树,挂满了红彤彤的小苹果,路边有摆摊卖的,五块钱一袋,买了两袋,酸酸甜甜的,味道很浓,像小时候吃的那种。
路过卧龙的时候路边有个大熊猫保护基地,东北大哥说要不要进去看看,我说别吧,时间不够,其实我是舍不得,那种感觉很奇怪,越接近成都我就越舍不得,好像每往前走一公里,手机信号就强一格,路就宽一截,车就多一点,人就开始回到那个熟悉的、嘈杂的、让人安心的世界里。
等上了都汶高速,看见大片大片的城市灯光的时候,我松了一口气,同时又像泄了气的皮球。
在成都的更后一晚上,我和东北大哥在路边摊吃了顿烧烤,他问我怎么样,还来不来,我嚼着烤腰子说不出话,过了半天我端起啤酒跟他说,下次,秋季来。
真的,秋季去颜色会更好,这条路线其实没什么新鲜的,成都到新都桥,新都桥到丹巴,丹巴回成都,很多人都这么走,但有些地方,别人说一万遍都不如自己喘着气爬上一次来得实在。
山还在那里,路还在那里,牦牛还在那里吃草,下次去,我得带件厚衣服,上次冻得够呛,还有,别买那种三十块钱的氧气瓶,没用,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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