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完那个暑假,我干了件至今觉得是更正确的事——一个人揣着攒了半年的零花钱,背个破书包就上了去成都的绿皮车,为啥去川西?因为刷到一张图,四姑娘山,雪还没化,草已经绿得不像话,当时就想,得亲眼去看看。
先说更实在的,川西不是你想去就能随便去的地方,高反这玩意儿,它不认你年轻,我认识一体育生,平时跑三千米跟玩似的,结果在折多山垭口蹲地上起不来,嘴唇紫得跟葡萄似的,别觉得自己十八岁就无敌了,红景天提前十天泡水喝,管不管用另说,心理安慰也是安慰,氧气瓶别嫌丑,背上两罐,不丢人,沿途小店有卖那种便携的,二三十块一瓶,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关键时刻能救命。
路线怎么走?我给你捋一捋,大部分人是从成都出发,第一天到四姑娘山,住日隆镇,那地方晚上冷,七月还得盖厚被子,四姑娘山分三条沟,双桥沟更省力,观光车直接拉你到顶,一路往下玩,但我觉得吧,长坪沟才够野,栈道走到底,再往里就是马道,越走越原始,越走越觉得自己渺小,我那天走了三万多步,脚底板疼得不行,可一抬头,幺妹峰就在眼前,云从山尖上滑过去,那一刻就觉得,这趟值了。

第二天往丹巴去,丹巴有个甲居藏寨,门票五十块,我以前觉得收门票的寨子肯定商业,结果进去一看,真香,那些藏式房子跟梯田似的摞在山坡上,家家户户门口种着大丽花,红一朵黄一朵,老太太坐在门槛上晒太阳,你跟她笑,她也跟你笑,然后从怀里掏出自己晒的沙棘果让你尝,那东西酸得我整张脸皱成一团,老太太就哈哈哈哈笑,眼睛眯成缝,那一刻就觉得,这五十块花得舒坦。
第三天去新都桥,摄影家的天堂这个名号,名副其实,一路上那个光,真的像有只手在天上拿着探照灯,专挑山脊、青稞田、杨树林照,忽明忽暗,我在路边一个土坡上坐了俩小时,就是为了看光从山的这头跑到山的那头,有个大叔扛着长枪短炮过来,问我:“小伙子,拍啥呢?”我说:“就看看,拍不出来。”大叔拍拍我肩膀:“能坐这儿看俩小时的年轻人,不多了。”
第四天没敢再往前,直接折返,很多人说去川西要一次走完稻城亚丁色达,我劝你醒醒,那叫赶路,不叫旅行,一天开七八个小时车,剩下俩小时拍照打卡,图什么呢?尤其刚高考完,你有的是时间,慢慢来,错过就错过,留点遗憾,下次才会再来。

路上遇到的人也挺有意思,在康定一个面馆吃牛肉面,隔壁桌是一个广东大哥,从广州骑摩托过来的,裤子膝盖磨得发白,他说他每年来一次川西,一次一个地方,已经跑了七年,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你发现没有,这里的山他妈的有脾气。”我当时没听懂,后来在折多山垭口,风大得能把人刮走,云就在脚底下滚,那山确实有脾气,你得顺着它,不能跟它拧。
还有个细节,有一天在观音桥镇住店,老板娘看我一个人,给我多煮了碗青菜汤,说:“娃,高原上多喝汤,少洗澡。”我后来才明白,初到高原更好别洗澡,容易感冒,一感冒就麻烦,那碗青菜汤是真清,就几根青菜,盐放了一点点,可喝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
更后说点掏心窝子的,川西的美,一半在路上,一半在停下来的时候,那个暑假,我坐了四十多个小时火车硬座,走了不少*枉路,被晒成一块炭,还因为高反把刚吃进去的牦牛肉火锅全吐了,但你要问我后不后悔?我肯定去,兄弟,高中三年卷了那么久,该出去让风吹吹了,看看那些比学校宣传栏还大一万倍的雪山,走走那些没有钟表催促的路,你就觉得,这才是十八岁该有的夏天。
回去以后,我把这一路写成了七篇游记,发在小红书上,意外收获了两千多粉,有个学弟来加我微信,第一句话就问:“从北京到成都硬座真的能躺着睡吗?”我秒回:“睡个屁,回去坐飞。”他说他也想走,你看,这就是川西的魔,它会传染。
对了,多带两套换洗的袜子,到了藏区你就知道,想洗个衣服,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能把人手指头冻掉,六双袜子,一天一双,你会感谢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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