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从折多山下来，我嘴唇紫得跟桑葚似的，手指头捏手机都打滑，垭口的风灌进领口，后脑勺一阵一阵发紧，旁边卖烤土豆的大姐瞅我一眼，说：“你是不是想吸氧？”我点头，她往山下指了指：“去下面卫生院，别硬撑。”
到了新都桥镇上，我蹲在路边缓了十分钟，才想起手机里存过一个号码，是前年在理塘认识的藏族兄弟多吉给的，他说跑川西这条线，记一个租车司机的电话,有时候能救命。
电话拨过去，响了五六声才接，对方声音有点沙，问我在哪，我说了位置，他说：“你等着，十分钟。”
来的是一辆白色捷达，车屁股上贴了个褪色的“318此生必驾”贴纸，司机姓王，四十多岁，脸晒得黑红，说话慢悠悠的，他递给我一个氧气枕，深绿色的，布面已经洗得发白。“先吸两口，别猛了，慢慢来。”我接过来，按在脸上，那股塑料味混着氧气冲进鼻腔,胸口那团棉花才慢慢松开。
“去哪儿？”他问。
我说随便转转，其实我也不知道能去哪儿，高反这东西，说重不重，说轻不轻，就是整个人像被抽了筋，看啥都提不起劲，他说：“那去塔公吧，今天天气好，雅拉雪山能看见全貌。”我没吭声，他又补一句：“不赶时间，路上你想停就停。”
车过青稞田的时候，他忽然减速，指着窗外：“你看那边，牦牛排队过马路呢。”我扭头，七八头牦牛慢吞吞地横穿公路，脖子上的铜铃铛叮叮当当，他摇下车窗，用藏语喊了句什么，放牛的老阿妈回头冲他笑，那一刻我忽然觉得,高反也没那么难受了。
后来我留了他的号码，存在手机里备注“川西氧气租车王师傅”，不是每次都用得上，但每次进高原前，我都会给他发条微信，问一声路况，他有时候回个语音，说哪里在下雪，哪里修路绕行,哪段别开夜车。
上个月又去了一趟稻城，返程经过海子山，同行的朋友高反吐得厉害，我翻出王师傅号码，他正在理塘拉客，说：“你让他侧躺，别平着，我让一个兄弟过去，二十分钟。”果然来了辆比亚迪，司机是他表弟，车上有制氧机和葡萄糖，朋友吸了氧,脸色才从灰白变回人色。
后来我跟朋友说，在川西跑，有些租车师傅的电话比120还快，不是因为他们医术高，是因为他们天天在这条线上跑，知道哪个垭口风大，哪个弯道有暗冰，也知道人高反了该怎么弄，你拨120，可能得等调度；你拨这个电话,他可能就在你前面几公里。
我不是说让你不备氧气、不看天气就往上冲，高反该重视还是要重视，红景天该提前喝就喝，别学我，第一次去色达，啥也没准备,结果在坛城下面坐了一个小时才爬起来。
但如果你问我，去川西更该存什么号码，我会说，除了急救和保险，或许可以存一个当地租车师傅的电话，他们就像流动的氧气站，平时不显眼，关键时候顶得上，有时候你缺的不是氧气，是有人告诉你：“没事，这条路我天天跑，前面*个弯，雪山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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