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上川西,这事儿我干过两回，一回开自己的车，一回包车，你要是问包车好开吗，我先把那年除夕夜的事跟你聊聊。
那年我图省事,从成都包了个带司机的越野，师傅姓刘，甘孜本地人，家在康定，出发那天早上四点半，我还在成都的酒店眯瞪，他电话就来了：“哥，下楼，外头下雨。”下去一看，他正拿毛巾擦后视镜，后座早塞满他自己的年货，几包腊肉，两箱饮料，还有半只羊腿，用塑料袋裹着，滴滴答答渗血水，他不好意思，说回康定顺路带上，家里年夜饭等着，我说没事，这味道闻着才像过年。
从成都到康定,高速好走得让人犯困，刘师傅一路没话，到了泸定才开口，说前面要开始翻山了，雪大，让我把手机架上，拍点视频，过了二郎山隧道，天果然变了，雪花横着刮，跟沙子似的往挡风玻璃上甩，路上看见好几辆车滑进排水沟，司机蹲在路边抽烟等救援，刘师傅把车速压到四十，发动机嗡嗡响，像头老牛在雪壳子上拱路，他说：“这天气，你们外地司机真别来，你觉得你技术行，路上不给你逞能的机会。”
这话我信,川西的路就这样，平时是条路，下雪天就是另一回事，路面被大车压出两道冰槽，亮晶晶的，像两条玻璃带子，你只能把车轮骑在棱上走，稍微一偏，底盘就擦得咔咔响，碰上暗冰，方向盘突然变轻，那种失控感从手心直接窜到后脑勺，刘师傅每次过急弯，左手打方向，右手拉手刹，车身横着甩过去，嘴里还嚼着口香糖，我问他怕不怕，他说怕，怕我过年回不了家。
包车多少钱？这得看你是怎么个包法。
春节那几天,但凡挂个“旅游”名头的租车行都坐地起价，你要想租个带司机的普拉多，每天没有八百下不来，还得管司机吃住，就这，你还得提前半个月定，晚了人家宁可在家打麻将，我那年是腊月二十八定的，找来找去，更后通过一个做客栈的朋友联系到刘师傅，一天六百八，油费过路费他全包，我管饭，这个价在平时算贵的，过年算捡漏。
你要是自己会开车,想租车单干，价格还能便宜两三百，但我不建议，不是说你车技不行，是过年那几天的路况，真的吓人，我亲眼见过一辆川A牌照的轿车在折多山半坡打滑，车头朝下，司机脸煞白，老婆孩子在路边哭，绑防滑链的地方，小贩坐地起价，一副破链子敢要三百，你不买？不买你连垭口都上不去，包了车，这些事全是师傅的，他后备箱里常年备着两副链子，一副新的自己用，一副旧的备着。
还有更实际的,过年期间不少加油站休息，有些小加油站只有92号油，你的车要是挑油嘴，半路撂挑子不是没可能，刘师傅每到一个镇子，瞅见加油站就*进去加满，他说在高原上，油比钱值钱，这些都是经验，书本上没有的。
从康定到新都桥,翻折多山那一段，包车的优势就显出来了，你不用**盯着路面，可以扭头看雪山，冬天的折多山，白得刺眼，天蓝得像绸子，云低得能扯下来当哈达，刘师傅会在一个不起眼的岔路口停车，说带我去看个没人去的观景台，走十分钟，坡陡，雪没到小腿肚，爬上去一看，整个山谷的雪原横在脚下，远处贡嘎山尖拔地而起，像把银子捅进天里，那地方没有游客，没有铁丝网，没有“门票十元”，只有风，和远处几只牦牛刨雪找草的声音。
回车上后我问他怎么知道这地方,他说他年轻时在这放牛，雪把路埋了就靠记性走，这话听着平淡，但我突然觉得，包车包的不只是车，是司机脑子里那些活地图，那些路，那些天气，那些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山坳子和歇脚点，这些你花多少钱都买不来，除非你愿意听他们絮叨。
所以回到你那个问题,过年川西包车好开吗？好开，但不是因为车，是因为人，多少钱？一天六到八百是常态，看你的运气和砍价本事，你要是问我值不值，我这么说吧：那年除夕晚上，我在新都桥一家藏民家里吃年夜饭，刘师傅坐我旁边，用藏刀削牦牛肉，刀口泛着油光，窗外零下十八度，屋里炉子烧得通红，他举杯说，哥，明年你还来，我带你走一条更野的路，我碰杯，心里想，这钱花的，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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