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人往川西跑,听着有点自找苦吃的意思,一个是被海风吹得软绵绵的岛,一个是海拔三四千米、风硬得能割脸的高原,可人就是这样,海看久了,就想瞧瞧山有多陡,云有多低。
我是从厦门高崎飞的成都,机票提前二十来天刷的,不算贵,到了成都没急着走,在玉林路附近的小巷子里吃了一碗肥肠粉,辣得额头冒汗,算是给身体提个醒:接下来的日子,可不是小清新了。
真正进山是第二天,车过雅安,天就变了脸色,厦门那种透亮的蓝在这里成了稀罕物,云压得很低,一团一团堆在山腰上,像谁家晾的棉被没收,过了二郎山隧道,更明显,一边是雾**的盆地,另一边就是敞亮的高原,阳光白花花的,照得人眼睛疼,这种反差,坐飞机是感觉不到的。
我建议头一晚住在康定,别小看这个情歌里唱的地方,海拔两千八,不高不低,刚好让你试试水,我平时在厦门环岛路跑步不喘的人,爬个酒店三楼竟有点腿软,晚上没敢洗澡,怕感冒,就擦了一把脸躺下,听见窗外折多河的水声,轰隆隆的,一整夜没停。

第二天翻折多山,才懂什么叫“眼睛在天堂,身体在地狱”,垭口四千二百九十八米,我下车拍了两张照片,风大得像有人在身后推你,那块写着海拔的石碑前面,站了一排穿短袖拍照的游客,我看着都替他们冷,旁边有个卖隆达的藏族阿妈,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慢慢走,不要跑。”我买了一叠,学着她的样子往天上撒,那五颜六色的小纸片一下子被风卷得老高,像突然活了的蝴蝶。
接下来就分路线了,时间紧的人直接去新都桥,那里有“摄影家的天堂”的称号,我去了,确实美,不过我喜欢再往里走,稻城亚丁那块儿,路远,但值得,从理塘到稻城差不多四小时,路上草原大得没边,牦牛慢悠悠过马路,你得让着它,车窗外的景色一帧一帧往后倒,像放了一部很长的纪录片。
亚丁景区更考验人的是那截徒步,牛奶海在四千六的海拔上,路不陡,但喘,我走三步停一步,心脏“咚咚咚”像敲鼓,路上遇到一个从上海来的大姐,五十来岁,走一段就掏手机看海拔,嘴里念叨:“我这是为了啥呀。”可等真到了牛奶海边上,她一下子不说话了,就那么愣愣地看着,然后冷不丁冒出一句:“这水怎么是这种颜色。”是呢,那种蓝不蓝绿不绿的,像把翡翠磨成了汁,又兑了点雪水。

下山时我的膝盖有点打颤,坐在木栈道边啃了根火腿肠,凉风一吹,人突然就松了,在厦门的时候总觉得自己缺了点什么,非得靠奶茶、靠晚风、靠朋友聚会兜着,到了这海拔四五千的地方,肺里空空的,脑子里也空空的,反而觉得什么都有了。
回程的时候在康定又住了一晚,晚上出门买水果,抬头看见满天的星,一颗一颗大得吓人,像谁抓了把碎钻撒在深蓝色的绒布上,我在厦门海边也看星星,但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这里的星星,是直接砸进眼睛里的。
有人说川西去一次不够,我觉得也是,下回再去,想冬天去,听说冷得鼻子要掉,但雪后的色达,红房子顶着白帽子,想想都觉得值。
从厦门过去,折腾是折腾了点,机票转车再加高原反应,可要不是这么折腾过来,你永远不会明白,原来喘不上气的感觉,也可以让人这么着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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