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问我川西到底哪好,我憋了半天说:去了你就知道了,这不是敷衍,是真形容不出来,回来半个月了,手机相册翻来翻去,四千多张照片,没一张拍出那地方十分之一的味道。
出发前做了整整一周攻略,各种地图上画线、标记海拔、查加油站,真到了地方,全扔了,川西不跟你讲道理,路况一天三变,天气翻脸比翻书快,唯一靠谱的,就是别把行程定太*。

成都租的车,直接上雅康高速,过了二郎山隧道,天都不一样了,第一站康定,没怎么停,买了点氧气罐和葡萄糖,继续往折多山走,折多山垭口4298,我在那块写着“西出折多”的大石头前站了十分钟,后脑勺疼,像有人拿橡皮锤有节奏地敲,但看着远处雪线在云里若隐若现,值了,下山路上经过一个路边摊,藏族大姐卖烤牦牛肉串,五块钱一串,炭火味混着孜然,那滋味现在想起来还咽口水。
新都桥住了一晚,所谓“摄影家天堂”,可能得秋天来,我去的时候草还没全绿,但日落时阳光从杨树缝里漏下来,小河沟反着金光,几个小孩追着牦牛跑,我坐在路边啃苹果,旁边一个骑摩托的大哥跟我聊天,说他从拉萨骑过来,骑了七天,车已经大修两次了,他把头盔摘下来,头发压得跟鸟窝似的,笑着说:“没意思,就是遭罪。”可眼神分明在说,真他妈值。
第二天走318去理塘,路过天路十八弯,开车的朋友手心全是汗,我负责在旁边瞎指挥,半路遇到牦牛群过马路,堵了二十分钟,那些牛慢悠悠的,看都不看你一眼,理塘海拔4000左右,不建议住,我们硬撑了一晚,结果俩人一宿没睡好,翻来覆去跟煎鱼似的。

从理塘分岔去稻城亚丁,又开始赶路,亚丁景区门票加观光车不便宜,但进了洛绒牛场,看见三座雪山列在眼前,那瞬间觉得值了,五色海在山顶,爬上去要命,我爬了三个多小时,中间歇了无数次,一个穿红裙子的姑娘坐在路边哭,说不想爬了,她男朋友蹲在旁边递巧克力,说“再走五十米就到了”,后来在五色海,又碰见那姑娘,笑得比阳光还亮,高反这东西,熬过去就是海阔天空。
回程走丹巴,去甲居藏寨,路况一般,有一段在修路,灰大得看不见前车,寨子建在半山腰,晚上住藏民家里,喝了酥油茶,说实话,第一口差点吐出来,又咸又油,但几杯下肚,胃里暖暖的,居然觉得好喝了,晚上星星亮得吓人,银河像贴在头顶上,伸手就能拽下一把。
更后一天从丹巴回成都,路过四姑娘山,没进去,在猫鼻梁观景台远远看了一眼,云雾把幺妹峰遮得严严实实,旁边大哥说,来了三次一次没见着真容,我运气好,等了二十分钟,云突然散开一个口子,雪山顶露出来,就那么几十秒,又合上了,像什么人掀开帘子看了我一眼。
这趟走了两千多公里,说攻略其实也简单:把时间留足,别贪多,高原反应别硬扛,多喝水少洗澡,加满油再走,更重要的是——相机拍不下那些云的层次,拍不下风里牦牛铃铛的响,也拍不下你在垭口站着的十分钟里,脑子里闪过的那点空白,那点空白,大概就是川西更值钱的东西。
路上认识的朋友说,人从川西回来,会有段时间见谁都想笑,我信了,我到现在还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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