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写川西的稿子,张嘴就是康定、稻城、色达,那些地方美吗?美,但人也是真的多,多到你在观景台举着相机,取景框里能同时框进八个穿红裙子的阿姨和三个举着氧气瓶吸氧的小伙子,我这次不讲那些,讲一个我在地图上随便戳中的小城,名字先不急着说,因为说出来你大概率也要愣一下:是哪?
我们从成都出发,没走雅康高速那条堵到发紫的线,而是绕了条老路,车越往山里开,手机信号就越像在跟你捉迷藏,一会儿两格,一会儿直接一个“无服务”,但奇怪的是,人反而踏实了,路过一个叫不出名字的镇子,下去买水,小卖部的嬢嬢在门口纳鞋底,抬头看了我一眼,用那种四川话混着藏语口音的调子问:“去里头耍哇?路烂,慢点开哦。”那种语气,像在叮嘱自家要去河边摸鱼的娃。
路确实烂,有一段,柏油路面直接消失了,全是拳头大的碎石,车颠得我保温杯里的枸杞都跳起了锅庄,但也就是在那段路的尽头,*过一个山坳,眼前“哗”一下铺开一片草甸,没有观景台,没有停车场,没有卖牦牛肉串的喇叭声,就只有几匹马散着,尾巴甩来甩去,我停车熄火,人靠着引擎盖站了十分钟,连按快门的冲动都没有,就觉得这么看着,挺好。

真正让我开始疯狂按快门的是第二天,县城本身就修在河谷里,房子沿着山坡一层层叠上去,颜色旧旧的,但旧得特别有味道,早上七点,我拎着相机瞎转悠,进了条巷子,窄得只能过一个人,墙根下有个喇嘛在喂猫,两三只灰扑扑的土猫围着他蹭,我举起相机,他看见了,没躲,反而把手里更后一点糌粑撒地上,侧了侧身,把光线让给我,那个瞬间我按了二十多张,手都有点抖——不是冷的,是真觉得有些画面过了这村没这店。
下午去了城外的一座小寺,不收门票,门口连个看门的都没有,大殿里有点暗,酥油灯的火苗一晃一晃,把墙上的壁画照得影影绰绰,有个老阿妈在转经,步子很慢,嘴里一直念着什么,我蹲在门槛外面拍她经过的一瞬间,她忽然停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块糖递给我,笑了笑,那块糖是成都产的,橘子味,硬邦邦的,含在嘴里甜得有点发苦。
说实话,我到现在也叫不全这座小城所有景点的名字,有些地方就是路过,看见好看就停,停完就拍,拍完上车继续走,回来整理照片,发现拍得更多的不是雪山也不是寺庙,而是一些特别碎的东西:掉在路边的一只红色塑料桶、阳台上晾着的藏袍袖子被风吹成一个古怪的形状、小饭馆门口用粉笔写的“今日有洋芋箜饭”,这些照片放出去,评论区肯定有人说:“这拍的啥?我去的时候怎么没看见?”对,你看不见,不是眼睛的问题,是那种“必须打卡、必须出片、必须证明我来过”的劲儿一上来,眼睛就只盯着那几个点位了。
路线我简单说一嘴:从成都出发,别全走高速,过了泸定之后挑那种沿大渡河的小路钻,县城里住两晚,一天往北边的沟里走,一天往南边的垭口翻,具体地名我不写太细,不是卖关子,是这种地方的妙处全在“走错路”和“随便*个弯”上面,你非要照着导航一站一站跑,那就没意思了。
更后说一句,图片我整理了一部分,都是原片,没怎么修,有的曝光过了,有的构图歪了,但我一张都舍不得删,那些不够完美的瑕疵,才是当时站在风里、手冻得发僵时,更真实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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