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放这儿了,文章我也没打算按什么标准格式来写,上周清理相册,翻到去年十月从南通出发去川西的照片,三千多张,删到剩四百多,手指都划酸了,有些画面真的是,手机拍不出当时万分之一的感觉,但就那万分之一,也够我盯着屏幕愣神好几分钟。
南通没得高山,一眼望出去平的,所以每次往西走,过了安徽开始有丘陵起伏的时候,心里就有点说不清楚的兴奋,像小时候春游前夜,我们是从南通兴东飞的成都,没走南京或上海,图个近,早上七点多的航班,困得不行,但飞机钻出云层看到底下一片皱巴巴的山地时,人瞬间清醒。
在成都租的车,没找什么大平台,就朋友推荐的一个本地小哥,价格比APP上便宜两百多,车况还行,就是后备箱盖有点松,过减速带会响,拿了车直接上成雅高速,那天雨下得跟依萍找她爸要钱那天一样大,雨刮器开到更快还是糊,我当时心想完蛋,这趟怕是要泡在雨里,结果过了雅安天全那一带,穿过一个挺长的隧道出来,突然就没雨了,天阴着,山全在雾里半截半截地露出来,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像从一个世界开进了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第一天没敢跑太远,住泸定,晚上在路边吃了个豆花饭,老板娘听说我们从南通来,愣了半天,说南通是哪里,是不是上海旁边,我说对,差不多,她哦了一声,往我碗里多舀了一勺臊子。
第二天开始正式进山,折多山垭口,四千二百多,我平时不怎么锻炼,下车走了十几步就觉得后脑勺有根筋在跳,风大得吓人,经幡被吹成一面面小旗子,啪啪响,有个大姐在那拍照,红丝巾飘出去三米远,她老公在后面追,场面又好笑又心酸,我没敢多待,拍了几张就回车里坐着,图片里看折多山也就那样,灰扑扑的山,彩色的经幡,一堆穿着羽绒服缩着脖子的人,但你真的站在那儿,会觉得自己特别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后面的路线其实挺常规的,新都桥、塔公、八美、丹巴、四姑娘山,然后从都江堰回成都,但我想说的不是路线图,路线图网上随便一搜全是大同小异,我想说的是这条路给你的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就是有时候开着开着,突然路边出现一片金色的树林,后头是雪山,但前头有条黑狗在晒太阳,一个老奶奶背着背篓慢悠悠走,你踩刹车靠边停,下来拍照,发现手机怎么取景都取不好,因为太开阔了,开阔到镜头装不下,你站在那,风从很远的地方刮过来,带着点牛粪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不难闻,甚至有点上头。
新都桥那晚我高反有点重,头疼得像有人拿小锤子敲,客栈老板给了包头痛粉,喝下去半小时后缓解,他蹲在门口抽烟,说你们这些从海边来的人,身体一时半会儿适应不了,我说是,南通海拔才几米,他笑,说那他这里等于把你抬高了三百多层楼,我算了算,还真是。

四姑娘山双桥沟那天天气更好,阳光亮得刺眼,景区大巴直接开到更里头,然后一站一站往外玩,我反而更喜欢半路上那些不知名的停车点,有些栈道走进去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溪水声和不知道什么鸟在叫,有张照片是我把手机放在木栏杆上定时拍的,构图歪的,焦点也没对实,但回来之后那张我反复看了几十遍,因为那个背景里的雪山尖,就那么孤零零地露在云层上面,像个不打算理任何人的神仙。
更后说说吃的吧,我是个对吃不太挑的人,但在丹巴吃的那顿藏餐是真一般,酥油茶咸得我怀疑人生,不过路边小卖部买的那种包装很土的风干牦牛肉干,买回来当零食嚼了一路,越嚼越香,还有在映秀附近吃的一家回锅肉,肉片切得飞薄,蒜苗和豆瓣酱炒得油亮,就着米饭我吃了三碗,老板娘看我吃得多,后来送了一碟泡菜,红皮萝卜,脆得咯吱响。
回程飞机是从成都飞南通,窗边位置,起飞后不久,底下就是整片整片的山,一层叠一层,像被谁揉皱的旧报纸,后来山慢慢变缓,变绿,变成平原,出现整整齐齐的田埂,我知道快到兴东了,当时脑子里就一句话,南通到川西,直线距离两千公里,飞两个多小时,但这两个多小时,会让你在之后的很多个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所以劝你走一次,不过别轻易走第二次,因为第二次你可能会想,干脆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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