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川西回来,车屁股上还沾着塔公草原的泥,朋友问我要路线图,我说你先别急着要图,先听我把话说完——有些路,导航上看着是条线,开上去才知道是场修行。
我这趟六天,成都出发,走的是更常规的小环线加一点北线,第一天成都到康定,雅康高速钻十几个隧道,从雾**的盆地直接扎进高原阳光里,眼睛一时半会儿适应不过来,康定城比想象中热闹,折多河穿城而过,水声大得晚上睡觉像躺在瀑布边上,海拔两千六,头不疼,就是爬两步楼梯喘得厉害,跟跑了八百米似的。
第二天翻折多山,这是第一道坎,垭口四千三,我下车拍照,风大得能把人吹个趔趄,旁边一哥们儿从后备箱掏出氧气瓶猛吸,脸色煞白,我没高反,但嘴唇紫得跟吃了桑葚一样,下山往新都桥方向,风景确实变样了,山势缓下来,草坡上散着黑色的牦牛,像撒了一把芝麻,新都桥号称摄影天堂,但你要是不秋天来,叶子没黄,其实也就那么回事,住的那晚,旅馆老板说更近雨水多,去子梅垭口的路烂得很,让我别去,我不信,第二天早上开过去,走了五公里炮弹*,乖乖掉头,有些地方,留点遗憾比硬闯划得来。

第三天从新都桥到塔公再到八美,塔公草原的寺庙金顶在太阳底下晃眼,门口有藏民卖牦牛酸奶,十块钱一碗,酸得我五官挤到一起,老板在旁边笑,说加糖加糖,八美镇很小,但路边有家川菜馆的麻婆豆腐做得地道,老板娘是雅安人,说每年上来做半年生意,冬天就下山,我吃了两碗饭,出门时太阳快落山了,草原上光影斜得厉害,随便一拍都像油画。

第四天往丹巴走,路过雅拉雪山观景台,雪山就在正前方,近得好像走几步就能摸到,我在那儿站了十几分钟,看着云从山腰飘过去,心里突然很静,这种时刻没法用语言形容,拍出来的照片也还原不了十分之一,下午到丹巴,本来想去甲居藏寨,结果在县城绕错了一个路口,误打误撞开进一条挂壁公路,窄得后视镜都快擦着山壁,紧张得手心出汗,但也算是一种体验。
第五天丹巴到四姑娘山,这段路是我这趟更难受的一段,连续的发卡弯加修路单边放行,堵了两个多小时,路上遇到个骑摩托的大哥,驮着两个大箱子,说是从甘肃骑过来的,要去拉萨,我给他递了瓶水,他笑笑说不用,他的水壶里装着葡萄糖水,后来在猫鼻梁观景台又碰到他,他正对着幺妹峰拍照,四姑娘山云雾缭绕,只露出半个山尖,像害羞似的。
第六天回成都,翻巴朗山的时候下起雨,雾浓得能见度不到二十米,打着双闪慢慢挪,隧道口有卖烤玉米的,买了一个,玉米是凉的,但烤焦的地方特别香,出了山,天突然晴了,都江堰的热气扑面而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回来。
这趟下来,车里程表多了将近一千四百公里,你要我说值不值,我摸着方向盘上的灰,觉得还是值的,路烂也好,堵车也好,到了某个垭口,风一吹,云一散,那些糟心事就都忘了,川西就是这样,你骂着路难走,下次还会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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