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说要去川西,我随口问了句“去哪块”,他给我发来一个定位,点开一看,地图上一片空白,连个像样的路名都没有,我说你这怕不是要去荒野求生,他回了一句:“到了你就知道了。”
于是我们就上路了。

从成都出发,过了雅安,天就开始变脸,刚才还灰**的,穿过一条隧道,出来直接撞进一片蓝里,蓝得不讲道理,路越走越窄,柏油路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变成了土路,土路更后变成了一条只有两道车辙印的草径,导航的声音从一开始的信心满满,到后来的支支吾吾,更后干脆闭嘴了,我们靠路边停了一会儿,旁边是条小河,水流声大得有点吵,但奇怪的是,那种吵反而让人安静下来。
那个“自然公园”没有大门,也没有售票处,更没有那种举着小旗子的大爷大妈团,入口就是两根木头搭的门框,上面歪歪扭扭刻了几个字,被风吹雨打得都快看不清了,跨过去的一瞬间,我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就像推开了一扇很久没人动过的门。

里面其实挺野的,草长得比我膝盖还高,踩上去沙沙响,树木也不是那种整整齐齐被修剪过的,东一棵西一棵,想怎么长就怎么长,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木头味儿,混着泥土的腥气,说不上好闻,但深吸一口就觉得肺里头那些在城市里攒下的什么玩意儿被换掉了。
我们往里走了一个多小时,看到一片湖,湖水清得有点过分,能直接看到底下的石头和水草,几只野鸭子浮在上面,看见我们也不跑,就那么歪着脑袋瞅,眼神里带着一种“这地界儿你们怎么也来了”的意思,我蹲在湖边洗了把脸,水凉得激灵一下子,但洗完就觉得脸上每个毛孔都在大口呼吸。

晚上没走,在湖边扎了帐篷,天黑下来以后,那种黑是真的黑,不是城市里路灯映着的那种假黑,抬头一看,星星多得让人有点眩晕,银河就那么明晃晃地挂在那儿,肉眼看都看得清清楚楚,我朋友突然说:“你说那些星星,是不是每天都在那儿看着我们瞎忙活?”
我没搭话,因为不知道说什么。
第二天走的时候,我在那破木门框旁边捡了块小石头揣兜里,圆溜溜的,带着点凉意,车开出去一段路,导航突然又活了,冷冰冰地说了句“前方三百米右转”,我和朋友对视一眼,都没忍住笑了。
那地方叫什么名字,我现在也没记住,但那种“没记住”,反而让人一直惦记着,回成都以后,有次洗衣服翻出那块石头,放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掌心那种微微的凉,让我想起那晚湖边的风,还有那几只目中无人的野鸭子。
也许有些地方,更好就是谁也不知道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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