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问我为什么非要选在十月底走川西,我说可能是因为那会儿折多山开始飘雪，而我又特别想看那种半山秋黄半山白头的景，其实还有个没说出口的原因——我怕再不去，那些被人反复念叨的垭口和草甸，就真的只剩下人群和栏杆了。
从成都出来的第一天,精神头更足，导航显示到康定两百多公里，我硬是开了将近五个小时，不是路不好，是总想停车，雅安往西，穿过几个隧道之后，天突然就变了，那种高原特有的透彻的蓝，像被谁用井水洗过一遍，路边有个卖猕猴桃的大姐，果子小得很，她让我尝一个，我咬了一口酸得直皱眉，她笑，说这是野生的，就得这个味儿。
康定到雅江这一段,折多山永远是绕不开的话题，我去的那天运气不好不坏，云层压得低，318国道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缠在山腰上，远远能看到垭口经幡被风扯得笔直，有个骑摩托车的大哥停在观景台抽烟，我问他还往上走吗，他说等会儿，看看云开不开，我们就那么站着，风把耳朵吹得生疼，他突然指着西边说你看，贡嘎的主峰从云隙里露出一个尖，就那么几秒钟，又没了，大哥把烟掐了，说值了，骑上车走了。
真正让我不想挪车的地方是塔公到八美中间那条不知名的乡道,雅拉雪山就在正前方，两边的白杨树黄得不像话，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打在路面上跟碎金子似的，我把车靠边停了很久，坐在路边石头上喝水，一个放牦牛的藏族阿妈从坡上下来，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也没说话，她就那么慢悠悠走过去，铜铃铛的声音响了很久很久。
很多人都奔着稻城亚丁去,牛奶海五色海拍照确实好看，但我想说的是从理塘到稻城那一路，海子山上的石头像是从天上砸下来的，大大小小铺满整个旷野，特别不真实，海拔高了之后我开始有点喘，走几步就得停下来，但那种天地之间只剩空旷的感觉，会让你觉得喘两口气算什么呢，傍晚经过兔儿山，夕阳把整片草甸染成橘红色，远处两个黑点是牦牛，更远的白点是雪山，我觉得自己像闯进了一幅画里，连按快门都觉得多余。
色达是另一个让人说不出话的地方,去之前知道天葬台可以参观，我没去，不是忌讳，是觉得有些仪式不该被围观，我就在坛城下面坐着，看那些红色的小木屋一层一层叠上山坡，穿绛红色僧袍的人来来往往，有个小觉姆大概七八岁，冲我笑了一下就跑开了，辫子在背后一甩一甩的，傍晚诵经的声音从佛学院那边传过来，嗡嗡的，跟风混在一起，我也听不懂，但就是挪不动步子。
往回走到丹巴的时候已经有点累了,甲居藏寨的石阶爬得我腿软，但爬到顶上往下一看，大渡河在峡谷里弯成一个月牙，寨子错错落落挂在半山坡上，炊烟升起来的时候，会觉得这个地方的人真是会选地方住，寨子里有个婆婆在晒玉米，金灿灿铺了一院子，她说今年的玉米甜，非要塞给我两个生的让我路上啃，我没敢生啃，放车上带回了成都，后来煮了吃，是真的甜。
七八天下来,车子里全是灰尘和零食袋子，人也晒得黑了两度，嘴唇干得起皮，但心里是满的，那种满不是看了多少景点的满，是一路上那些零零碎碎的小瞬间堆叠起来的，如果有人问我川西大环线到底值不值得跑，我会说值得，但别光顾着跑，也别只盯着导航上的景点标星，那些没标星的路边，可能才是你回来以后更常想起的川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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