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问我,川西六天怎么走,我愣了好一会儿。
不是不知道,是太多想说的了,那种感觉就像你刚谈完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别人问你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你有一肚子话,但突然不知道从哪说起。
我是去年十月中旬去的,从成都出发,租了一辆破越野,两个朋友,一个会开车,一个会吃,我会犯困,出发前做攻略的时候,那些路线图看着都挺清爽,一条线串下来,干净利落,真到了路上才发现,计划这东西,就是用来被高反和天气按在地上摩擦的。
第一天我们从成都到康定,高速上还人模人样的,一下高速就开始晕,不是高反,是被山震住了,你知道吗,就是那种巨大的山体突然怼到你面前,你感觉自己特别渺小,渺小到有点心慌,康定城里转了转,没什么特别的,折多河穿城而过,水声很大,晚上睡觉都能听见,像睡在一条咆哮的嗓子旁边,住的情缘客栈,老板是个藏族大哥,叫扎西还是什么,记不清了,只记得他给我们喝酥油茶,咸的,第一口差点吐出来,第三口就上瘾了。

第二天翻折多山,海拔4298米,我们三个跟傻子一样在山顶蹦跶拍照,五分钟后就老实了,头疼,那种疼法很特别,不是剧烈的疼,是有人在拿钝器一下一下敲你的后脑勺,节奏稳定,非常烦人,新都桥的叶子开始黄了,但不够黄,就像煎鸡蛋煎到七成熟,差那么一口气,晚上住镇上,吃了一顿菌子火锅,那个松茸,我到现在想起来还会咽口水,鲜得你原谅了世间一切。
第三天是我更崩溃的一天,也是更难忘的一天,原计划去冷嘎措看贡嘎雪山倒影,结果开到一半,路烂得让人怀疑人生,就是那种*连着*,每个*都能养鱼,我们的车底盘被刮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开车的朋友下车看了看,面如*灰,我以为车要报废了,后来是一个骑摩托的当地小哥带我们走的另一条路,收费一百,值,太值了,那条路虽然也烂,但至少能走,而且沿途的景色,怎么说呢,就像老天爷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盘,黄的红的绿的泼了一山,到了冷嘎措,贡嘎就在眼前,那种神圣感,你真的没办法用语言形容,只想跪下来,不是矫情,就是本能,湖水里倒映着雪山,一动不动,时间像冻住了一样,我站在那看了很久,久到手指尖都冻僵了,心里却热烘烘的。
第四天从新都桥到丹巴,经过塔公草原,塔公寺的金顶在阳光下闪得睁不开眼,草原上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有藏民在放牦牛,那些牦牛很拽,根本不理你,墨石公园我们没进去,因为门票太贵,就在外面看了看,灰黑色的石林确实像异星球,但也仅此而已,穷让我们理智。
第五天在丹巴甲居藏寨,住在寨子里的老阿妈家,八十块钱一个人,包早晚饭,晚饭是玉米饼和腊肉,咸得要命,但就着老阿妈自己做的酸菜汤,居然吃出一种家的味道,晚上星星多到让人起鸡皮疙瘩,密密麻麻的,像谁撒了一把碎钻,我们坐在屋顶上,谁都没说话,就看着,看着看着其中一个朋友突然说,我想辞职了,我们都没接话,因为那一刻,所有人都懂。

第六天从丹巴回成都,经过四姑娘山,远远看了一眼幺妹峰,云雾缭绕的,看不真切,像个害羞的姑娘,回程的路上大家都很沉默,不是不开心,是那种旅行快结束时的空落感,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
说到这,我得跟你交代几句真心话,如果你也打算走这条线,别学我们,十月中旬去已经有点晚了,更好是十月初,叶子正好的时候,厚衣服一定要带,羽绒服不丢人,冻成孙子才丢人,还有,别太相信导航,尤其是在乡道上,多问路,嘴甜一点,一根烟就能换来一条正确的路,海拔高的地方别洗澡,别不信邪,我们就是因为没忍住洗了,三个人头疼了一晚上,那滋味,不想再回忆。
关于高反,再啰嗦两句,出发前我买了红景天,吃了半个月,感觉没什么卵用,更管用的是葡萄糖口服液和布洛芬,便宜,救命,还有就是,别跑,别跳,别以为自己身体好就逞能,高原专治各种不服。
有时候我在想,为什么我们这么喜欢往川西跑,可能是因为城市太规矩了,红绿灯把人框得**的,而川西不是,那里的山不规矩,路不规矩,连天气都不规矩,一场雨下来,夏天变冬天,在这种不规矩里,我们反而找回了一点野生的自己。
写到这里,翻相册看见那天在冷嘎措拍的雪山,鼻子突然有点酸,不是难过,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有点感激,又有点遗憾,感激这趟旅途,遗憾它太短了。
如果你真的要去川西,我希望你带着我的这些碎碎念上路,然后回来的时候,也有自己的故事可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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