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问我,去川西和丽江,到底有什么不一样?我说,川西是把你的眼睛惯坏的地方,丽江则是把你的时间偷走的地方,一个壮阔得让你说不出话,一个柔软得让你不想说话,而当你把这两段路连起来走一遭,就会发现,这趟旅程像一首有高潮也有尾韵的歌,怎么哼都舒服。
先说川西,很多人一提起川西就想到稻城亚丁,但其实路上的风景才是精髓,我从成都出发,沿着318国道慢慢晃,车子转过折多山那个垭口,海拔一下子拉到四千多,脑袋有点懵,但眼前的景象更让人懵,铺天盖地的经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在念着听不懂的经文,远处的雪山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立着,有种不容商量的庄严,我当时站在那儿喘着粗气,心想,值了,就这一眼,开多久的车都值了。

新都桥那个地方吧,都说是什么摄影家的天堂,我觉得倒不如说是光影的游乐场,下午四五点的光斜斜地打下来,把杨树的叶子照得透亮,藏式民居的白墙也泛着暖融融的色调,牛羊慢悠悠地在公路上散步,按喇叭也没用,它们根本不搭理你,我蹲在路边啃一个冷掉的包子,看着眼前这一切,突然觉得,时间慢一点真好。
后来转去塔公草原,天气不太好,云压得很低,雅拉雪山只露出半个山腰,像个害羞的姑娘,草原上的野花倒是开得疯,一小簇一小簇的,紫色、黄色、白色,在风里抖抖索索的,有个藏族阿妈牵着马过来问我要不要骑,我摆摆手说不用,她就笑笑坐在一旁,也不走,我们就那样并排坐着,看着远处的雪山和近处的马,语言不通,但好像都懂了对方的意思。
从川西到丽江,我选择先回成都再飞过去,也有狠人直接开车,走那条有名的泸亚线,听说美是美,但路烂到能把人颠散架,我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老腰,还是选择了轻松点的走法,飞机落地丽江那一刻,空气都不一样了,川西的那种冷冽清透,一下子换成了温温软软的风,还带着一点点花的甜。

丽江古城的名气大到有点让人害怕,特别怕那种过度商业化的感觉,但真正走进去,在那些七*八绕的小巷子里,我还是找到了一些有意思的角落,石板路被踩得光滑发亮,水渠里的水草扭来扭去,纳西族的阿婆坐在自家门口晒太阳,偶尔抬头看你一眼,又接着打她的盹,我躲开那些卖鼓、卖花饼的主街,专门往僻静处走,看到一家二楼的书店,就爬上去要了杯茶,翻着一本讲东巴文化的旧书,窗外是层层叠叠的青瓦屋顶,能一直望到远处的玉龙雪山。
其实玉龙雪山我本来没抱太大期望,因为刚从川西的雪山群里出来,怕有落差,但坐大索道上去,到了四千五百多米的冰川公园,还是被震撼了一下,那种震撼不是“高”和“大”,而是一种迫近感,巨大的冰川和裸露的岩石就在你眼前,灰白色的,有种远古的苍凉,我沿着栈道慢慢走,走几步就得歇一下,不是累,是喘不上气,旁边有个大哥更逗,一边吸氧一边自拍,嘴里还念叨着“来都来了”。
从雪山上下来,我去了趟白沙古镇,这里比大研古城安静得多,主街上就几家咖啡馆和扎染店,少了喧闹,多了生活的味道,我坐在一家咖啡店的二楼露台上,正对着雪山,要了杯云南小粒手冲,晒着太阳发呆,老板是个从北京辞职过来的姑娘,养了条叫“三五”的土狗,她说生活在这里,更大的开销就是时间,多得用不完。
傍晚回到古城,在四方街附近看纳西族的老人们打跳,音乐一起,他们围成圈,步子简单却很有节奏,游客也跟着瞎比划,场面有点滑稽又特别温馨,灯光亮起来,河里的莲花灯飘飘荡荡,酒吧街隐隐约约传来民谣歌手的弹唱,唱的什么听不清,只觉得那个调子像温水一样,把整个夜晚都泡得柔软了。
这趟从川西到丽江的路,没有固定的章法,也没有详细的计划,就是顺着感觉走,哪里舒服多待两天,看够了就启程,我想象中的“流浪”大概就是这样吧,不是非要吃多少苦,而是让身体和心,都换个地方透透气,想去就去吧,别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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