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捡回一条命,你可能觉得我夸张,但如果你试过在四千多米的海拔,看着日照金山,而自己的手指冻得根本摁不下快门,你大概就懂了。
这些年我跑了不少地方,热带的岛,温带的城,唯独对川西的冬天,心里总有点发怵,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一边馋它的身子,一边又怕它的脾气,终于,赶在去年年底,我像个赌徒一样,把假期和那点可怜的勇气,一把押在了冬天的川西。

三天时间,对于川西来说,就像往一杯烈酒里滴了几滴水,淡得可怜,但有时候,浓缩的才是精华,不是吗?我们的路线很简单,也很大胆:成都出发,直接扎进四姑娘山,再*去塔公草原,更后从康定绕回来,一个三角形的轨迹,在地图上看着轻巧,车开起来才知道,每一公里都是和冰雪与呼吸的博弈。
从成都出发时,天还灰**的,像没睡醒的人的眼翳,过了都江堰,山势猛地凌厉起来,像大地突然皱起了眉头,空气开始变得凛冽,不是刀割那种疼,是无数根小针在轻轻刺你的脸,提醒你,亲爱的,你进入另一个地盘了,我们的车沿着盘山路往上爬,海拔数字跳得比我心跳还快,车里暖气开得足,我甚至有点昏昏欲睡,直到司机师傅摇下车窗,一股子冷气“呼”地灌进来,我整个人像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清醒。
四姑娘山:女神是拿来远观的
下午到了四姑娘山的猫鼻梁观景台,那时候太阳正斜斜地挂着,光线是那种很薄的金色,洒在四座雪峰上,我这人算见过点世面,此刻还是被震住了,是那种被人从后脑勺来了一记闷棍的感觉,怎么说呢,她们不像山,像四个身披白纱的女神,静静地坐在那里,不言不语,却让你想跪,天,那种蓝,是发黑的蓝,纯粹得像个谎言,雪,白得晃眼,让你不敢多看,怕被灼伤,我哆哆嗦嗦掏出相机,手指不听使唤,对焦环拧起来涩涩的,那一刻我真想骂娘,这鬼天气,冷得我想把相机扔了。
塔公草原:在神的院子里撒野

第二天去塔公草原,是整段行程里更像梦的一段,冬天的草原,草都枯黄了,一片苍茫,远处的雅拉雪山,像一朵永远不融化的巨大莲花,开在天边,车行在笔直的公路上,很久都看不到另一辆车,世界安静得像被按了静音键,我把车停在路边,走下去,风,巨大,吹得我踉踉跄跄,阳光倒是不错,直直地砸下来。
塔公寺的金顶,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和雪山的白、天空的蓝搅和在一起,有一种不真实的、暴发户般的美感,我遇到一个脸被冻得红彤彤的小喇嘛,他冲我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他不会说汉语,只是指指我的相机,又指指雪山,然后比了个大拇指,我也冲他笑,在那个瞬间,我们之间好像什么都不用说,风、阳光、雪山,替我们说了一切,我后来干脆不拍照了,就那么站着,被风吹着,脑子里什么也不想,又好像把一辈子的事儿都过了一遍。
康定:回到人间的第一口热乎气
第三天从康定回成都,就像是神仙下凡,重新沾染了一身烟火气,车子一路下行,耳朵里又开始嗡嗡响,空气里慢慢有了湿润的味道,不再那么干冷刮脸,看着路边的树从枯枝变成绿色,房子多起来,人声鼎沸起来,我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从那个只有风声和雪的地方,回到了这个有奶茶店和汽车喇叭声的世界,身体是暖过来了,可心里那点被冻住的、纯粹的东西,好像也开始一点点融化,要流走了,我使劲抓了抓头发,想留住点什么。
这趟三天旅程,与其说是旅行,不如说是一场短暂的逃亡,一次刻意的受虐,我被冻得半*,被高反折磨得头疼欲裂,还因为缺氧差点把车开沟里,但当我重新坐回电脑前,看着城市里灰白的天空,我的脑子里,全是那片发黑的蓝,和那种刺骨、真实、让你无法分神的冷。
我这才明白,我跑那么远,去挨冻,不是去看什么绝世风景,是去找一种活着的感觉,在城市的恒温箱里,我们的知觉都退化了,知道冷暖,才知道自己还活着,还在呼吸,心脏还在跳动,冬天去了川西,不是去找*的,是去确认,靠,我还真真切切地活着呢,你得自己站到那风里,亲自去喘不上来气,才能懂得我在说什么,去吧,别总问意义,去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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