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决定冬天自驾川西之前,几乎所有朋友都骂我疯了。
“那破山路，夏天都落石塌方，冬天暗冰一片，你去玩命？” “全是雪，除了白茫茫的啥也看不着，去那干嘛，还不如找个海岛躺着。”
我没吭声,他们说得都有道理，但我的身体里好像住着一头困兽，越是天寒地冻，越想挣脱城市的钢筋水泥笼子，去一个能大口喘气，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地方，我也不懂什么大道理，就觉得，天地那么安静的时候，人大概才能听见内心深处的声音。
我请了假,带上厚羽绒服、防滑链，还有一颗不管不顾的心，就这么出发了，我的路线不是常规的顺时针，而是反着来，从成都直奔四姑娘山，再一路往西，现在回想起来，当时那股子轴劲儿，大概就跟这路一样，九曲十八弯，明知难走，偏要走。
第一天，成都到四姑娘山，我在巴朗山隧道前怂了
从成都出发的时候,天还阴沉沉的，像一个没睡醒的人拉着脸，都江堰灌县古城是个不错的歇脚点，我吃了碗热腾腾的渣渣面，辣味直冲脑门，算是给接下来的冰雪之路打了个预防针。
过了映秀,地势陡然险峻起来，眼前的卧龙山谷，夏天来是满眼滴翠，冬天则是一幅苍凉的水墨画，裸露的岩石，枯黄的草甸，还有山顶上那一点点白，真正让我精神一振的，是过了邓生沟，开始盘旋而上巴朗山的时候。
路边的积雪肉眼可见地厚了起来,我把车速降到三十码，双手**攥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行到半山腰，开始飘雪，不是那种温柔的雪花，而是被狂风裹挟着的细密冰碴子，打在车窗上劈啪作响，前方能见度不足十米，我打开双闪，跟在一辆慢吞吞的当地小货车后面，像个学步的孩子，不敢有丝毫怠慢。
快到巴朗山隧道口的时候,我停下车，看着那个被云雾吞噬的老路垭口方向，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失落和……说好听点是敬畏，说难听点就是认怂，来之前还信誓旦旦要挑战老路，现在连望它一眼的勇气都快没了，这大概就是冬天川西给我的第一个下马威，它不跟你讲道理，直接把你摁在现实面前，穿过隧道，下山就是四姑娘山镇，天色已经擦黑，当晚，我住在一家推开窗就能看见雪山的客栈，猫鼻梁观景台的风吹得我东倒西歪，对面的“幺妹峰”在暮色里若隐若现，像个高冷的姑娘，懒得理我这个狼狈的闯入者。
第二天，双桥沟里把自己走丢，丹巴藏寨的一碗酥油茶把我拉回人间
第二天早上醒来,窗外一片刺眼的白，夜里一场大雪，把整个镇子都盖住了，我去的是双桥沟，因为冬天另外两条沟有很多限制，坐上景区的观光车，一路被拉到沟底，车停下的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箱，而且是速冻格，冷得连睫毛都感觉要结冰。
但眼前的景象,让我忘了冷，雪山从未如此之近，近得好像伸手就能触到，布达拉峰果真像一座宏伟的宫殿，巍峨地矗立在白塔之后，猎人峰尖锐的山顶刺向蓝天，带着一股子谁也不服的倔强，我沿着栈道慢慢往上走，脚下的雪嘎吱嘎吱作响，声音好听极了，走着走着，走到一处开阔的雪原，四周空无一人，只有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那一刻，万籁俱寂，我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空气里，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焦虑、烦躁，好像也跟着一并散了。
下午从四姑娘山出发去丹巴,路上的小金苹果便宜又好吃，我一下买了十斤，那清甜的汁水，是这冰天雪地里更好的慰藉，到丹巴甲居藏寨时，已是黄昏，灯火在层层叠叠的藏式民居里陆续亮起，像天上的星星洒落人间，我住的那家客栈老板娘，看我冻得脸都紫了，二话不说倒了一碗滚烫的酥油茶递过来，那味道，咸咸的，带着浓郁的奶香，一口下去，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暖了，我觉得，那才是我喝过更好喝的东西，比什么热红酒强上一万倍，晚上睡在寨子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第三天，在雅拉雪山的注视下，塔公寺的钟声让我心颤
离开丹巴,路上的藏式风情愈发浓厚，一路沿着牦牛河谷前行，河水在冰层下半是凝结、半是奔涌，发出一种沉闷而有力的声响，远远地，就能看到雅拉雪山，它不像四姑娘山那样尖锐，而是有着巨大的、莲花般的峰顶，静静地横亘在天边。
在垭口,我停下车，撒下准备好的龙达，五彩的纸片被风瞬间卷向高空，在雪山和蓝天的背景下飞舞、旋转，更终飘散在乱石之间，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人类那些渺小的愿望，大概也是这样，满怀希望地升起，更终飘向未知的归处吧。
临近塔公草原,路况变得很差，全是冰雪压实的搓板路，车子颠簸得像在跳disco，到达塔公寺已是下午，阳光正好，木雅大寺的金顶与雅拉雪山相互辉映，光芒万丈，我绕着塔公寺的红墙慢慢地走，听转经筒吱呀呀地响，偶尔有身着红衣的喇嘛与我擦肩而过，嘴里念着我听不懂的经文，不知哪儿传来的一阵悠长钟声，嗡——的一声，那声音仿佛穿透了身体，在胸腔里引起共振，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一刻，说不上为什么，就是很想哭。
当晚住在八美镇,镇子很小，风很大很冷，吃顿热乎的牦牛肉汤锅，把一身的寒气都逼了出去。
第四天，墨石公园像外星，下山的路上我捡回了半条命
在八美醒来,车玻璃上结了一层漂亮的冰花，墨石公园就在镇子边上，这里的山石都是诡异的灰黑色，尤其在冬天，四周白雪皑皑，这片黑石林就显得格外突兀、魔幻，像极了《权力的游戏》里绝境长城外的某个场景，我走在里面，感觉随时会蹦出一个异鬼来。
从墨石出来,我开始踏上返程的路，目的地是海螺沟下的磨西古镇，这一路，是我此行更艰难的一段，翻越折多山，是真正的考验，山路完全被冰雪覆盖，成了光溜溜的镜面路，我挂上防滑链，以不到二十码的速度一寸一寸地往下挪，每一个弯道，感觉方向盘稍微多打一点，车子就会不受控制地滑出去，路上看到好几辆车滑进路边排水沟，更是让我胆战心惊，那是全神贯注的四个小时，眼睛瞪得发酸，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湿了一次又一次，当车子终于驶下云雾缭绕的折多山，重新看到路旁的行道树时，我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不是下了山，是捡回了半条命，傍晚的磨西古镇，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大概是因为我刚刚经历了更严酷的旅程。
第五天，翻越雪墙去雅家梗，带回家的不只是照片
更后一天,我没去海螺沟冰川公园，而是选择了一条更小众的路——去雅家梗，听说那边有个红石滩，冬天被雪覆盖，是另一番景象，路越走越窄，越走越高，更后几乎是在两堵小一米高的雪墙之间穿行，那感觉奇妙极了。
终于开到路的尽头——雪太厚，封路了，我没觉得遗憾，反而有点庆幸，好像这样才算给这场疯狂旅行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我下了车，站在那片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雪地里，对着远方的贡嘎神山方向，大喊了几声，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了很久。
下山,上高速，回成都，五个小时的车程，我几乎没怎么说话，窗外的景色从白茫茫的雪原，慢慢变成了灰扑扑的城市边缘，我知道，我的一部分魂，永远留在了那片雪山脚下，这五天，与其说是旅行，不如说是一场跟自己的较劲，一场对畏难、对平庸的反叛，带回来的，除了满相机的照片和一身疲惫，还有一颗被雪水洗过一样、干干净净的心。
朋友,如果你也想在冬天去川西，我不会告诉你“此生必去”这样轻飘飘的话，我会说：路很难走，天很冷，但你可能会遇到一个从没见过的、更抗冻也更自由的自己，这就够了。
标签： 川西五天冬季旅游路线
【备注】：如需即时、准确或者更多相关信息，请联系客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