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川西小金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这地方到底算不算秘境？
说它是秘境吧,网上随便一搜，四姑娘山的照片能翻到手软，猫鼻梁观景台的日出日落都被拍烂了，连民宿老板都知道怎么帮你找机位，说它不是秘境吧，你*进一条岔路，走上半小时，可能就剩你和牦牛面面相觑，手机信号还一格一格的消失。
这种矛盾感,从我踏上小金的第一天就如影随形。
四姑娘山是绕不开的,双桥沟、长坪沟、海子沟，三条沟各有各的脾气，双桥沟更“懒人友好”，观光车直接把你拉到沟底，然后你一个点一个点往回玩，雪山像屏保一样码在你面前，红杉林站着，雪峰蹲着，雾有时候飘过来，有时候又懒得动，我在一个叫布达拉峰的地方站了很久，不是因为它在转经筒还是什么，纯粹是那面岩壁太像被谁用刀劈过，直愣愣地杵着，让人挪不开眼。
长坪沟就不一样了,得走，走着走着，栈道没了，变成土路，土路变成马道，马道上全是泥巴和不可描述的马粪味，但我反而觉得，这才是山该有的样子，那些被修得整整齐齐的木栈道，说实话，走多了挺没劲的，长坪沟往里走，能走到木骡子，一片开阔的草甸，四周全是雪山，就那么围着你，我到的那天下午，有个大叔坐在石头上吹口琴，走调走得厉害，但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个环境里，难听也变得好听了。
后来我去了一个叫龙头滩的地方,这地方不在主流路线上，知道的人不多，路不好走，有一段我感觉自己不是在开车，是在给车做按摩，颠得怀疑人生，但到了之后，值了，一条溪流从山谷里淌出来，水清得不像话，两岸是那种没被踩过的草地，远处几匹马在低头吃草，头都不抬一下，完全不把我当回事，我在那儿坐了快两个小时，什么都不想，就看云从山这头飘到山那头。
还有玛嘉沟,这地方就更有意思了，当地人说以前这里只有几条野路，这几年才开始有人来，进沟的路全程靠走，没有什么观光车，也没有什么像样的指示牌，你往里面走，景色一层一层地打开，先是灌木丛，然后是小溪，再往上走，突然就是一个海子，安静地躺在雪山脚下，水面的颜色我说不上来，绿不绿蓝不蓝的，像调色盘没涮干净的样子，我去的那天，整个沟里可能就十来个人，大家碰见了会互相点个头，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咱都是被网红景点*怕了的人。
不过说实话,小金这几年确实在变，有些地方开始收门票了，有些路开始修了，有些村子开始整整齐齐地搞民宿了，我不能说这不好，当地人要生活，要赚钱，这无可厚非，只是有时候会想，再过几年，那些让我觉得惊喜的角落，会不会也变成下一个猫鼻梁，站满了举着手机的游客，拍完就发朋友圈，发完就走人。
回成都的那天早上,我在路边一个小馆子吃面，老板是个藏族大姐，问我去哪儿玩了，我一顿报菜名，她听完笑着说了句：“你去的都是外面人爱去的地方，我们本地人耍的地方你还不晓得。”
我问她是哪里,她摆摆手，说下次来再告诉我。
所以你看,小金这地方就是这样，你以为你已经看透了它，其实你连门都没摸到，它到底是秘境还是网红制造机？可能都不是，也可能都是，反正我已经在计划下一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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