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带娃上高原,像是在做一场没打草稿的化学实验。
出发前我把小红书翻烂了,什么“川西小环线亲子游天花板”“带娃轻松拿下四姑娘山”,收藏夹里躺了五十多篇,每一篇的封面都是孩子站在经幡下笑得露出豁牙,我信了,我真的信了,于是我们家的客厅在出发前一晚变成了登山装备批发市场,从氧气瓶到儿童墨镜到防高反口服液,装了整整三个行李箱,我老公看了一眼说,你这不叫旅行,你这是把家搬到海拔四千米。

我们的路线是经典的川西小环线,成都出发,经都江堰、四姑娘山、丹巴、塔公草原、新都桥,更后从康定绕回来,计划六天五晚,听着挺松弛的对吧?带着一个七岁男孩走这条线,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第一天在双桥沟,我儿子就给我上了一课,我正陶醉在雪山倒映在海子里的画面,快门按得像个专业摄影师,他突然蹲在地上开始不说话,嘴唇有点发紫,我当时脑子嗡的一下,手忙脚乱掏氧气瓶,那瓶盖拧了快十秒才打开,旁边卖牦牛肉串的大姐看不下去过来帮忙,一边递氧气一边用四川话说“莫急莫急,娃儿适应一哈就好了”,吸了大概五分钟氧,孩子脸色缓过来了,我腿都软了,后半程全程都在盯着他的嘴唇看,雪山长什么样完全没注意。
高反这事儿,真的不分大人小孩,但孩子表达不清楚,等他蔫了的时候往往已经开始缺氧一段时间了,后来学乖了,海拔每上升五百米,不管他说不说难受,我都强制让他歇二十分钟,喝温水,不跑不跳,我老公说我像军训教官,但谁叫高原上大意不得呢。
丹巴到塔公那段路,美是真的美,烂也是真的烂,我们租的是辆普通SUV,结果有一段修路,单边放行,等了将近一小时,我儿子无聊到把车窗当画板在上面用手指画牛画羊,然后问我,妈妈为什么这里的牛比车还多,我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反驳,确实,堵车的原因大概率就是前面有牦牛群慢悠悠过马路,而这里的牦牛,根本不把你鸣喇叭当回事。
塔公草原的风大到什么程度,我一百二十斤的成年人站在那儿感觉自己像一张纸片,我儿子更是直接缩在我身后说妈妈我觉得我要被吹到天上了,当然他没被吹走,但我的帽子被吹走了,追了二十多米,更后被一个喇嘛大哥一脚踩住递给我,特别淡定地说了句扎西德勒,那种场景你写在攻略里觉得很浪漫很人文很电影感,但在那个当下我只觉得,风真的太他妈大了。
新都桥是整趟旅程的彩蛋,我们住的民宿老板是个康巴汉子,长得特别像村里那种话不多但什么都会修的大哥,晚上院子里有篝火,我儿子第一次跟当地小孩一起烤土豆,语言完全不通,但就是能玩到一起,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交流的,我突然觉得这才是旅行的意义,不在于你打卡了几个观景台,而是一个城*大的孩子,第一次知道土豆可以扔进火堆里烧出来吃,而且比烤箱里烤的香一百倍。
更后一天翻折多山,早上起来就是大雾加大雪,能见度低到感觉自己开进了寂静岭的片场,我老公开得特别慢,我坐在副驾脚趾都在用力踩着想象中的刹车,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那个前几天还高反到嘴唇发紫的小朋友,正贴在车窗上看雪花,眼睛亮得像两颗小灯泡,嘴里念叨着哇塞哇塞哇塞,我那根绷了五天的神经,在那一个瞬间终于松开了一点。
回到成都,我和老公一致决定:川西很美,还会再去,但下次坚决不带这么多东西了,那种感觉就像出门吃了顿火锅,带了一整箱饮料进去,发现其实店里啥都有,温度计、血氧仪、三种不同品牌的葡萄糖口服液,全程用了不到十分之一,倒是路上买的那个牦牛奶渣糖,孩子一直念叨到现在,有时候准备得越充分,越容易忽略旅行本身该有的那种随遇而安的劲儿。
所以如果你想带娃走川西,我的建议可能跟那些精致攻略恰恰相反,衣服够穿就行,药带更基础的就行,但氧气瓶多备两罐,别省这个钱,路线别排太满,孩子对风景的耐心大概只有你这个大人的三分之一,他更感兴趣的是路边的那头正在拉屎的牦牛,降低期待,接受意外,把脚步放慢到孩子的节奏上,你会发现高原上的每一口呼吸,都比你想象中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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